是海水，是那種放久了的鐵器味兒，銹蝕的、沉悶的。
“薛杰？”軍官聲音很平。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反問：“你們哪個艦隊的？這片海域不在軍管范圍。”
軍官嘴角動了一下，不算是笑：“我是周遠洲。我需要你交出一樣?xùn)|西——一個從海底打撈的青銅碎片，大約在三天前，你的雇主交給你保管?！?br>薛杰心里飛快地過了一遍。錢老板找他是在兩天前，也就是說東西從海底撈上來不超過五天。這批貨的流轉(zhuǎn)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普通的打撈——更像是有人算好了時間，故意把東西塞進他手里。
“船上的貨都在貨艙，你們隨便查?！毖軅?cè)身讓開一條路，“我配合，但你要給我看**令。”
周遠洲沒動。他就那么站著，眼睛盯著薛杰，像在等什么。過了大概五秒，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碎片不在貨艙，在你床鋪底下的箱子里。我給你三分鐘，自己拿出來，我保證船上的人安全離開。”
空氣瞬間凝固了。
薛杰感覺后脊背冒出一層冷汗。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他藏箱子的時候是半夜，連老周都睡得打呼嚕，更沒告訴過任何人。除非對方有**眼，或者……
他壓下那個荒謬的念頭，臉上沒露什么，慢悠悠地說：“周長官，你這是污蔑。船上二十幾號人，你讓我交個不存在的東西，我拿什么交？”
周遠洲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薛杰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個紋路，銀灰色的，像是某種金屬嵌進了皮膚，形狀和他箱子里那片碎片的紋路幾乎一樣。
“兩分四十秒?！敝苓h洲說，“時間到了我會下令扣船，你的人全部帶走，一個不留。你自己想清楚?！?br>這時候老周湊過來，小聲說：“杰哥，什么東西？要不咱——”
“沒有東西。”薛杰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硬，“他搜不出來就是誣陷?！?br>周遠洲又看了一眼表，然后抬起左手，做了個手勢。身后的四個水兵立刻散開，兩個人往船艙走，兩個人往貨艙走。薛杰沒攔，因為他知道——他藏東西的地方不是隨隨便便能找到的。那個夾層是他自己改的，從外面看就是塊普通的船板。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周遠洲沒有跟著水兵去**，而是站在原地，眼睛始終沒離開過他。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盯著看，更像是……在等某個時間點。
**進行了大概十分鐘。水兵回來報告，什么都沒找到。
薛杰心里松了一口氣，面上不動聲色：“周長官，我說了沒有東西。你是不是該——”
話沒說完，船身又猛地一顫。這次的震動比上次大得多，海面像被什么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整艘船往左傾斜了十幾度。老周沒站穩(wěn)一**坐在地上，幾個水兵也東倒西歪。
薛杰死死抓住舵柄，余光瞥見船頭前方的海面——那層霧在旋轉(zhuǎn)，不是風(fēng)帶起來的，是從海底往上翻的。海水像被煮開了一樣翻滾，中間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點，黑點在擴大，變成一個旋轉(zhuǎn)的漩渦，漩渦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暗金色的，一閃一閃。
“裂痕……”他聽見周遠洲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嘆息，又像是解脫。
下一秒，一切都扭曲了。
海面、霧、燈光、船體，所有東西都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擰了一把，顏色、形狀、聲音全部混在一起，薛杰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攪拌機。他想喊，但聲音被什么東西吞掉了；他想抓住什么，但手穿過了舵柄，像穿過一團空氣。
最后他看到的是周遠洲的眼睛，那雙陷在陰影里的眼睛在光線的扭曲中亮了那么一瞬間，像兩塊燒紅的炭。
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第二章 第一次回溯
“杰哥？杰哥！***發(fā)什么呆！”
薛杰猛地睜開眼。
老周的臉懟在面前，煙味兒噴了他一臉。他下意識往后一縮，后腦勺撞上了艙壁，疼得他直抽氣。扭頭一看——自己在船艙里，躺在床鋪上，面前是老周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你剛才抽了什么？叫你半天沒反應(yīng)。”老周叼著煙，把一壺水遞過來，“快到狹海了，霧大，你得出來掌舵?！?br>薛杰沒接水壺，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