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木匠里找不出一個。"
他把鑿子抵在縫口上，側(cè)耳貼近，用木槌輕輕敲了一下。
"咚。"
聲音是空的。
不是那種實心木頭被敲擊的沉悶，而是帶著一絲回響的空腔聲。
王伯的手停住了。
他又敲了兩下，換了個位置再敲。每一下都帶著空腔的回響。
"里頭是空的。"他說，聲音干巴巴的，"從這兒到這兒——"他用鑿子量了一下距離，"大概有一尺來長，三寸來寬的空腔。你爺爺把柱子芯子挖空了一截，塞了東西進(jìn)去，再封死。"
"能打開嗎？"我爹問。
"能。但得慢慢來。急了傷木頭。"
王伯開始動手。
他的手法極其謹(jǐn)慎。鑿子沿著那道縫一點一點地剔，每剔一下就停下來吹掉碎屑，再看一眼紋路走向。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我舉著燈站在旁邊，胳膊都酸了，不敢放下。
嗞——嗞——嗞——
鑿子刮過木面的聲音，在封閉的堂屋里被放大了。每一聲都刮在我的心尖上。
半個鐘頭后，那道縫被剔寬了。
王伯把鑿子換了個角度，沿著縫口橫著一推——
"啪。"
一塊長方形的木蓋彈了出來。
巴掌大小，嚴(yán)絲合縫地鑲嵌在柱身上，如果不是那道細(xì)縫，從外頭根本看不出來。
木蓋掉在地上，露出了柱身上一個黑洞洞的口子。
我把燈往前湊了湊。
洞口不大，剛好能伸進(jìn)一只手去。里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別急。"王伯?dāng)r住了我爹伸過去的手，"先看看有沒有蟲蛀。"
他從工具袋里掏出一根銅絲，彎成鉤子形狀，伸進(jìn)洞口，小心地探了一圈。
銅絲碰到了什么東西。
一個輕微的、硬碰硬的聲音。
"有東西。"王伯說。
他把銅絲收回來，側(cè)身讓開了位置。
"厚德，你來。"
我爹站在洞口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袖子擼到肘彎上，右手伸了進(jìn)去。
手指在洞里頭摸索了幾下。
然后，他的表情變了。
---
第三章
我爹的手從洞里抽出來的時候，手指間捏著一個東西。
油布。
一層一層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油布，外頭又纏了一圈蠟線。整個包裹不大，比拳頭稍大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蠟線上沾滿了細(xì)碎的木屑，但保存得出奇完好。三十年了，油布沒有發(fā)霉，蠟線沒有朽爛。
"你爺爺用的是上好的桐油布，"王伯湊過來看了一眼，"這種布防水防蟲，擱在密封的空腔里，再放三十年也爛不了。"
我爹把包裹放在桌面上，三個人圍了一圈。
我娘站在灶房門口，手攥著圍裙的一角，沒過來，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面。
"拆吧。"王伯說。
我爹用菜刀割斷了蠟線，一層一層地揭開油布。
第一層油布下面是一層棉紗。棉紗發(fā)黃了，但沒有蟲眼。
棉紗下面是一層綢布，灰白色的綢布，疊得整整齊齊。
綢布打開——
三樣?xùn)|西。
靜靜地躺在灰白色的綢布上。
第一樣：一塊玉。
巴掌大的玉牌，長方形，通體翠綠，邊角圓潤。正面雕了一尊觀音，線條極細(xì)極流暢，觀音的衣紋、瓔珞、手持的柳枝，一刀一刀都清清楚楚。背面刻了四個小字，因為包著綢布的緣故，我沒看清。
燈光打上去，那塊玉牌的內(nèi)部透出一團(tuán)綠色的光，濃郁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翡翠，"他的聲音都劈了岔，"老坑種。"
第二樣：一封信。
折成四折的宣紙，泛黃了，但字跡很清楚。毛筆寫的，小楷，一筆一畫端端正正。
第三樣：一個小木盒。
巴掌大的木盒，盒面上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就是光溜溜的一塊木頭。但那木頭的質(zhì)地跟普通木頭完全不一樣——顏色深紫，紋理細(xì)密到了極致，表面有一層天然的油潤光澤。
我爹先拿起了那封信。
他展開宣紙，湊到燈下。
我湊過去看。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rèn)真，筆鋒穩(wěn)健，看得出來寫這封信的人，在下筆之前想了很久。
"厚德吾兒親啟——"
我爹的手猛地攥緊了信紙的邊角。
"****字。"他說。聲音悶在喉嚨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接著往下看。
"吾此生有三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