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里白幡垂地，檀香混著紙錢灰燼的氣味彌漫在空氣里。韓梓清跪在**上，一身素白孝服襯得臉色比紙還蒼白。她望著那口黑漆棺材，喉嚨里擠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肩膀隨著抽泣輕輕顫抖。
外頭隱約傳來前院賓客的交談聲，那些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輕松。當朝首輔王承然暴斃的消息傳開，這座往日門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只剩些不得不來做表面功夫的官員。
韓梓清用袖子掩住臉，指尖卻悄悄探進袖袋，摸到那盒溫熱的胭脂。她深吸一口氣，哭聲陡然拔高：“夫君……你怎么就這樣去了啊……”
哭腔凄厲得連她自己都頭皮發(fā)麻。跪在兩側(cè)的丫鬟們也跟著抹眼淚，誰也沒注意到這位新寡的夫人正借著俯身的動作，迅速掃視靈堂四周。
確認無人注意后，韓梓清顫巍巍站起身，踉蹌著撲向棺材。這個動作她今天已經(jīng)重復了七八次，每次都能引來一陣勸慰。
“讓我再看看夫君最后一面……”她哽咽著推開棺蓋邊緣，手指借著寬大袖擺的遮掩，飛快地探了進去。
棺材里躺著的人面容安詳，只是臉色過于蒼白了些。韓梓清屏住呼吸，用指尖蘸了胭脂，輕輕點在那兩片薄唇上。胭脂是特制的，顏色極淡，遠看只像氣血未散盡的紅潤。
她動作極快，點完唇色又去描眉。王承然的眉毛生得英挺，此刻卻有些褪色。韓梓清咬著下唇，用小刷子沾了青黛，一筆一筆順著眉形補上。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韓梓清手一抖，刷子差點戳到**的眼皮。她慌忙縮回手，整個人伏在棺沿放聲大哭，肩膀聳動得像是隨時要昏厥。
來的是禮部侍郎，象征性地上了炷香便匆匆離去。韓梓清透過淚眼瞥見那人離開的背影，心里冷笑一聲。這些人怕是巴不得王承然真死了，好瓜分他手中的權(quán)柄。
她重新直起身，繼續(xù)未完的補妝工作。指尖觸到王承然的臉頰時，那溫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怔。這體溫……未免太像真人了些。韓梓清搖搖頭，甩開這個荒謬的念頭。
胭脂盒見底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靈堂里點起長明燈，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白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守夜的仆從換過一輪，韓梓清依舊跪在**上，膝蓋早已麻木。
她**發(fā)疼的額角，想起今早那道突如其來的遺詔。父親在朝堂上和王承然斗了十幾年，如今王承然一死，韓家本該松口氣。可皇帝偏偏下了這道旨，要政敵之女來為死對頭守寡。
美其名曰撫慰忠臣在天之靈，實則是把韓家架在火上烤。若她表現(xiàn)出一絲不情愿，便是對圣旨不敬。若她太過悲痛，又顯得虛偽可笑。
韓梓清盯著跳動的燭火，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這朝堂上的戲，從來就沒停過?；钊艘荩廊恕驳门浜现?。
夜?jié)u深，靈堂里只剩下她和一個打盹的老仆。韓梓清悄悄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目光再次落向那口棺材。香爐里的香快燒完了，她起身去換新的。
劣質(zhì)的檀香塊扔進香爐，騰起一股嗆人的煙霧。韓梓清被熏得咳嗽兩聲，連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就在這當口，她聽見棺材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嘀咕。
那聲音悶悶的，像是隔著什么。韓梓清渾身一僵，手里的香塊掉在地上。
“這香燒得劣質(zhì)，嗆鼻子?！?br>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韓梓清站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凍住了。她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那口黑漆棺材。燭光映照下，棺木表面泛著幽暗的光澤。
是幻聽嗎？她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真實地傳來。不是夢。那聲音……太熟悉了。是王承然的聲音，那個本該躺在棺材里，已經(jīng)死透了的人。
韓梓清一步一步挪向棺材，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她俯下身，耳朵貼近棺蓋的縫隙。里面靜悄悄的，只有她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也許真是幻聽。她這樣告訴自己。連日的疲憊和緊張，產(chǎn)生些幻覺也是正常的。韓梓清直起身，打算去叫醒那個老仆，讓他去取些好些的香來。
剛轉(zhuǎn)身，那聲音又響起了。這次更清楚，還帶著一絲不耐煩：“夫人打算讓為夫熏死在這棺材里？”
韓梓清猛地回頭，這次她確定聲音就是從棺材里傳出來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