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具體的問題。在他的劇本里，我這時候應該在哭，在鬧，在質問他為什么要騙我。但他沒想到我一開口問的是安排。
“什么怎么安排？”
“住哪兒？上學怎么辦？以后誰管他？周末誰帶他出去玩？開家長會誰去？學雜費誰出？他在學校被欺負了誰去出頭？他半夜做噩夢醒了誰來哄？”
我一口氣問完，每個問題都砸得很實。
他張了張嘴，沒來得及回答，婆婆先接了話。她的反應速度太快了，快到讓我確認——今天這個場面，他們全家是彩排過的。
“當然得住這兒。你們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三室兩廳，多住一個孩子怎么了？那個書房收拾出來，放張小床，打個衣柜，幾歲的小孩東西能有多少？至于上學——”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不是商量的眼神，不是征求意見的眼神。是通知。三分理直氣壯，七分居高臨下。
“念念你是做設計的對吧？不是坐班吧？在家里就能干活吧？電腦一開就能賺錢對吧？那多好——以后早晚接送，順帶把飯做了。早上送完小宇再送你們自己那個——一個孩子是帶，兩個也是帶。老話說，一個是養(yǎng)，兩個也是放?！?br>“兩個？”
我差一點笑了。差一點就真的笑出聲來了。
陸川的臉色變了。很微妙地變了一下——眼角的肌肉抽了抽，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后放開。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懷孕了。
他精心策劃了今天這場圍剿——把全家人都叫到齊，把那個養(yǎng)了孩子八年的老親戚也千里迢迢接過來，想靠五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形成的絕對壓力，讓我在三分鐘之內點頭接受。他甚至可能準備了好幾套說辭，從“我也有苦衷”到“畢竟是我的親骨肉”，每一句都在肚子里背過。
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會在今天查出懷孕。
陸蕓終于開了口。她的聲音永遠是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不甜，但粘牙。
“媽，你讓念念緩一緩。這種事誰一下子也接受不了。嫂子你也別急——”
“緩什么？”婆婆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像被人按了開關，“這是正事。小宇是陸家的孫子，血**流的是陸家的血。我老**今天把話撂在這兒——孩子必須認回來。族譜上要記，戶口本上要寫。你沈念愿意當這個媽，以后咱們還是和和氣氣一家人，過年過節(jié)還是一張桌子吃飯。你要是不愿意——”
“不愿意怎么？”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的。
她愣了一下。整個房間的空氣像是被誰猛地抽了一巴掌。她大概沒想到我敢打斷她——在她印象里，我還是那個每次家庭聚會坐在角落里安靜剝蝦、她說什么我都點頭的兒媳婦。
她抿了抿嘴角，聲音反而平靜下來。那種平靜比高聲更可怕。
“不愿意，就別占著這個位置。”
屋子里安靜了三秒。
那三秒里，掛鐘在走，飛蟲在西瓜上爬，穿碎花襯衫的女人把衣角絞成了麻花。小宇在沙發(fā)上安安靜靜地坐著，低頭玩自己的手指。他的指甲剪得很短，邊緣不齊，像是自己咬的。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荒唐到極點、不笑就會瘋的那種笑。
我從包里拿出那個密封袋。
透明的，巴掌大，里面裝著驗孕棒。隔著袋子能看見兩條杠，一深一淺，并排立著。
我把密封袋放到茶幾上，推到陸川面前。
“你看看?！?br>他低頭看了一眼，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就像一臺自動相機的鏡頭突然對焦到了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
“念念……你懷孕了？”
我沒說話。
他的手開始抖。從指尖開始的，細小的、不受控制的震顫，然后蔓延到手腕。他把密封袋拿起來，湊近了看，又放下來，又拿起來。反復了好幾次，好像每次看到的結果都不一樣。
婆婆一把搶了過去。她把密封袋舉到離眼睛只有十公分的距離，瞇著眼，翻過來翻過去，嘴唇在動，像是在數(shù)那兩條杠。公公也站起來，脖子伸得老長，眼鏡摘了又戴。
陸蕓從側面湊過來，嘴巴張著，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啊”的形狀，但什么都沒說。
只有那個叫小宇的男孩，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