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唯獨記憶不能欠。欠了，就別想安寧?！?br>他拉開一條門縫。
“想知道自己是誰嗎？”
門縫外面不是巷子了。是一萬光年之外。星星噴涌進來，不是一顆一顆的，是一片一片的星云，像打翻了顏料盤，紅的、藍(lán)的、紫的，在無垠的黑暗里緩緩旋轉(zhuǎn)。
林念屏住呼吸。
“這是什么？”
“你的因果線的另一端。”歸墟說，“一個外星遺跡。你們文明的遺跡。你從那兒來?！?br>林念盯著那片星云。有某種遙遠(yuǎn)的、微弱的悸動從心口傳來，像琴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我能去嗎？”
“這就是問題?！睔w墟關(guān)上門，星海消失，“如果你只是去旅游，最好挑淡季?，F(xiàn)在整個遺跡被時間獵手包圍了。它們不是來參觀的。”
“它們在等我?！?br>“對。”歸墟點頭，“所以，你要不要——”
林念打斷他。
“它們認(rèn)識我嗎？”
“應(yīng)該認(rèn)識?！睔w墟挑挑眉，“派一堆手下來追你，怎么可能——”
“那如果我不認(rèn)識自己呢？”
歸墟停下了。
他歪頭看著林念。那雙夜行動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它們知道‘我’長什么樣，知道‘我’會去哪兒，知道‘我’會做什么?！绷帜钫f得很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如果‘我’不是‘我’呢？”
歸墟放下環(huán)抱的手臂。
“你想假裝失憶。”
“不是假裝?！绷帜钪噶酥缸约旱哪X袋，“我真的失憶了?！?br>歸墟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彎了一下，但讓他的整張臉都不一樣了。剛才那種疏離的、世外的淡漠裂開一條縫，露出里面一點人間的溫度。
“你是真的不記得，但你知道怎么用‘不記得’來算計別人。”
“我不知道我在算計誰。”林念說，“我只是想到——”
“想到了別人想不到的，就是你最大的優(yōu)勢?！睔w墟走到茶臺邊，拿起紫砂壺，在手里掂了掂，“那我們就演給他們看。”
他說“我們”。
歸墟把手掌攤開。掌心里多出一根紅線，和剛才那根一模一樣。
“我用仙力偽造了一根假因果線。兩頭都會連向別處，不是你的遺跡。你假裝被它吸引——”
“走向陷阱。”林念接話。
“然后我藏在暗處。”
“他們會以為我中了圈套。”
“但實際上——”歸墟說。
“是我中了圈套。”林念說，“他們進了圈套的圈套?！?br>歸墟把那根假紅線放在她手心。
“演技別太爛，會有破綻?！?br>隙間的門再次打開。
這次門外是另一個地方。不是地球的某條巷子，也不是萬里之外的星海，而是一片荒原。地上是龜裂的土，天空沒有顏色，灰濛濛的，像褪色的舊照片。遠(yuǎn)處的山脈像獸類的脊骨，一截一截隆起來，在暮色里剪出鋸齒狀的邊緣。
林念踩上去，腳下的土是實的。
她回頭看。那扇朱紅色的門已經(jīng)不見了。但歸墟一定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他說的，“藏在暗處”。
那根假紅線從她心口伸出去，繞過一叢枯死的荊棘，指向更遠(yuǎn)處的一片洼地。
林念沿著紅線走。
她的演技很簡單：抓住那根線，像被牽著走的木偶。身體往前傾一點，步子不要太穩(wěn)，眼神要渙散一些。腦子里控制著不要想太多，不要表現(xiàn)出“我在演戲”。最好的假失憶，就是把真失憶的情緒調(diào)出來。
那種空洞的、不確定的、所有東西都懸在那兒但不知道往哪兒落的感覺——這不難找。它本來就在。
她走進洼地。
腳剛踩到洼地最低處的干涸河床上時，風(fēng)停了。所有聲音都停了，沒有草葉摩擦的聲音，沒有遠(yuǎn)處某種類似蟲鳴的聲響，沒有自己的腳步聲。
然后是三道裂縫。
地面上，三個方向，三個窟窿同時裂開。就像之前在夜空中看到的那種裂縫——邊緣是橘紅色的，里面是凝固的黑暗。
三個黑影鉆出來。
他們不是從遠(yuǎn)處跑來的，不是從天而降的，是直接從地面長出來的。先是頭，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個身體，像從瀝青里***。
他們呈三角包圍。
林念站在原地，沒有跑。她看著那三個黑影，臉上是真實的恐懼——因為她是真的怕。同時眼里的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