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腰椎間盤突出，嚴(yán)重到不能彎腰。治療花了一大筆錢。
沈建國瞞著我，把他原來單位分的那套老樓房給賣了。五十三平，兩萬六一平，賣了不到十四萬。一分不留，全部填了我**醫(yī)藥費和我的學(xué)費。
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直到他那個不成器的親兒子沈浩有天喝了酒，跑到我們家來鬧，才漏了底。
“你賣房了？你把房子賣了供她讀大學(xué)？”沈浩站在客廳中間，指著我媽破口大罵，“你親兒子你不養(yǎng)，養(yǎng)一個外人的小孩？我跟你說沈建國，你那房子十四萬，一分錢都該是我的！”
沈建國站在那兒，臉漲得紫紅，嘴唇劇烈地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是我媽拿著拖把把沈浩攆出去的。
沈建國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一根接一根抽煙。煙灰缸里堆了半天的煙頭。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動跟他講話。
“老沈?！蔽艺f，“謝謝?！?br>他愣了愣，然后擺擺手：“一家人，說這個做什么?！?br>他說“一家人”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怕碰碎了什么東西。
03
我結(jié)婚那年，二十七歲。
陳衛(wèi)斌是我工作后認(rèn)識的，同在一個工業(yè)區(qū)，他在一家模具廠當(dāng)技術(shù)員，我在隔壁公司做行政。人實誠，話不多，長得不算出挑但看著踏實。
我們處了三年，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卡住了。
房價已經(jīng)上來了，兩個人的存款摞一塊，首付都摸不著邊。
陳衛(wèi)斌老家在鎮(zhèn)上，**陳福來是泥瓦匠出身，腰不好，干不了重活了。**王桂英想幫襯，可自己也沒幾個錢。
我媽那點工資更不用提，沈建國的內(nèi)退金也只夠他們倆嚼裹。
婚事拖來拖去，拖了半年多。
直到有一天，沈建國把我叫到跟前，從柜子里摸出一個紅綢子包著的東西，擱到我面前。
“打開看看?！?br>我打開，里面是一個房本和一把鑰匙。
我整個人定住了。
“城東那邊，72平，兩室一廳?！鄙蚪▏f，“不算大，夠你們小兩口過日子了。我想著給你辦嫁妝來著，攢了好幾年，前年看房價還行，咬咬牙就定了。”
我捧著那個房本，手在發(fā)抖。城東那個小區(qū)我去看過，不是最貴的地段，但周邊配套很全，對面就是一所重點初中。那時候的房價，一平少說也得六七千，七十二平加上稅費手續(xù)費，五十萬肯定是打不住的。
“老沈，你哪兒來這么多錢？”
他搓了搓手，笑了一下，牙被煙熏得發(fā)黃：“你甭管，干凈錢。你要結(jié)婚了，總不能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br>我媽后來告訴我了。
沈建國把老家那幾間宅基地連房帶地賣了，又去找以前廠里的工友東借西湊，拿出全部家底才把這套房子買下來。為了還外面的債，他六十出頭的人了，去小區(qū)外面那個露天停車場看車。風(fēng)天一身灰，雨天兩腳泥，一看就是三年。
我結(jié)婚那天，沈建國穿了一套新衣服，不知道是他自己買的還是我媽給買的。站在我身后，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起，笑得一塌糊涂。他沒上主桌，說自己是長輩行，坐后面就行，別搶了年輕人的風(fēng)頭。就在最里面那桌，跟幾個老工友喝酒，喝到臉通紅，眼眶也跟著紅。
送嫁的時候，我在車門邊回了一次頭。
他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沖我擺了擺手。
那一刻我才看清楚，跟十三年前他第一次上我們家那天比，他的背已經(jīng)彎下去很多了。
04
婚后，我和陳衛(wèi)斌就搬進了那套房子。
七十二平，不大，但朝南通透，冬天的太陽能直直照進客廳，暖和得穿件單衣就夠了。
這一住，就是十年。
沈建國隔三差五會過來看看。每次來都不空手，不是兩斤五花肉就是一網(wǎng)兜蘋果。進門先摸拖鞋，換完鞋也不坐穩(wěn)，在屋里挨個角落轉(zhuǎn)。
“水管接頭緊不緊？”
“油煙機聲音大不大？”
“那扇紗窗我上回看著有點松了，修了沒？”
陳衛(wèi)斌有幾回被他問煩了，隨口說：“爸，都好好的，您歇歇吧?！?br>沈建國聽見這聲“爸”，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整張臉亮起來。
那是陳衛(wèi)斌第一次當(dāng)著我的面這么叫。在那之前，他跟著我叫“老沈”。
我問他為什么改口。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