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趟。
“工地上停工幾天，我回去看看你們?！彼陔娫捓镎f。
慧蘭掛了電話，手都在抖。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害怕。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建軍。她不知道建軍會不會看出什么。村里的風言風語她不是沒聽到過，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的，但還沒人敢當她面說什么。婆婆要是知道了，不會到現(xiàn)在還對她客客氣氣的。所以目前應該還沒事，但建軍回來了就不一樣了。他會在村里走動，會有人跟他說閑話，哪怕是無心的——“你家慧蘭這陣子可沒少往鎮(zhèn)上跑啊”——就這么一句話，就能要了她的命。
建軍回來的那天，慧蘭去村口接他。
她站在路邊，遠遠看見一個男人背著包走過來。人走近了，她才認出來是建軍。他瘦了，也黑了，眼角多了幾道皺紋，三十歲不到的人，看著像四十的。
建軍看見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你瘦了?！?br>和楊海說的一樣的話，但感覺完全不同。建軍的這句話里沒有心疼，只有陳述。就是告訴你一個事實，你這段時間瘦了，我知道了。
慧蘭接過他的包，轉(zhuǎn)身往回走。建軍跟在后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工地上的事——工頭苛刻，伙食不好，有個工友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腿斷了，還在醫(yī)院躺著。
慧蘭聽著，偶爾應一聲。
到家以后，建軍洗了澡，換了身干凈衣服，抱了抱小寶。小寶不認他，在他懷里扭來扭去，癟著嘴要哭。建軍有點尷尬，把孩子還給慧蘭。
“這孩子，連**都不認識了?！彼f。
慧蘭沒接話。
那幾天，慧蘭過得小心翼翼，像一個走在雷區(qū)里的人，不知道哪一腳會踩響地雷。她對建軍格外好，頓頓做他愛吃的菜，說話也比平時溫柔許多。她知道這是心虛的表現(xiàn)，但她控制不住。就像做了虧心事的人，總想著用加倍的補償來抵消自己的罪過。
建軍似乎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他白天在家?guī)椭牲c活，晚上跟慧蘭說說話就睡了。他們之間的夫妻生活也有，但不多，而且很潦草。建軍還是老樣子，三五分鐘就完事了，翻身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
慧蘭躺在旁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她在想，如果躺在身邊的是楊海，會怎么樣。然后她被這個念頭嚇到了，趕緊閉上眼睛。
建軍在家待了五天就走了。
走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院門口，這次沒有猶豫，說了句“好好照顧自己和小寶”，就轉(zhuǎn)身走了?；厶m抱著小寶站在門檻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和上次一樣，她沒有哭。
但這次不一樣的是，她心里沒有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了。
第二天，楊海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笑了笑，什么都沒說。
慧蘭看著他的笑，忽然覺得心很累。她知道，這場戲還會繼續(xù)演下去。她會在兩個男人之間來回奔波，一個給她的是名分和安穩(wěn)，一個給她的是陪伴和溫暖。兩個都缺了她生命中的一塊拼圖，兩個都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圓。
那天下午，她抱著小寶坐在院子里，忽然看見院墻角那棵棗樹上，結(jié)滿了青色的果子。那些果子還很小，很澀，要再等兩三個月才能紅透了變甜。
她忽然想到，她的這場所謂愛情，和這些青棗有什么區(qū)別呢？看著是果子，其實不能吃，吃一口，滿嘴都是澀的。
小寶在她懷里睡著了，小手攥著她的衣領不放。她低頭看著兒子，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這是她唯一的安慰了，這是她的骨肉，她的來處和歸處。
夕陽西下，院子里灑滿了橘色的光。晾衣繩上的床單被風吹得飄飄蕩蕩，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慧蘭抱著小寶站起來，往屋里走。經(jīng)過廚房的時候，她聽見水龍頭又滴滴答答地響起來。那個墊圈才換了不過幾個月，不知道是質(zhì)量問題還是別的原因，又開始漏水了。
她沒有去擰緊水龍頭，也沒有打電話叫人來修。
有時候她知道漏水了，就讓它漏著也好。至少那些無人的深夜，水滴落下來的聲音，聽起來像有個人在嘆息。
第二章
建軍走后第三天，慧蘭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那天早晨她蹲在廁所里干嘔了好一陣，以為是吃壞了肚子。婆婆在外面聽見了，隔著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