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辦公室里，桌上放著那張發(fā)貨單。
“蘇女士，請坐?！?br>我坐下，等他說話。
“關于今天的事，學校已經了解了基本情況?！彼卵坨R，捏了捏鼻梁，“周老師在字條上要求家長購買胸卡，這個做法確實不妥，學校已經對她進行了批評。”
“那很好。”
“但是……”他頓了頓，“你購買2000枚送到學校，這個舉動也有些過激了。你這樣做，讓周老師很難堪，也影響了學校正常秩序?！?br>我看著他。
“吳主任，我只是照周老師說的做了。她讓我買20枚，我多買了些捐給學校，哪里不妥？”
“捐贈沒有問題，”他翻開筆記本，“但是你購買的價格是1.2元一枚，而學校門口文體店是18元一枚——這個價格差，很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我聽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我這樣做，會讓人懷疑那家店和學校之間有利益關系？”
他沉默。
“吳主任，周老師在字條上要求我購買胸卡，而胸卡只有那家店有賣?！蔽移揭曋斑@難道不是變相指定消費？”
“周老師已經承認是個人行為失當，學校會處理。”他語氣轉硬，“但你把事情鬧大，對你孩子有什么好處？”
我手指收緊。
“予安今天在學校怎么樣了？”
他嘆氣：“有同學在議論今天門口的事，說**媽在學校鬧事。孩子很敏感，這對予安的影響不小?！?br>“是學生自己議論的，還是有人引導的？”我直接問。
他停頓了一下。
“我今天還被踢出了班級群?！蔽艺f，“周老師在群里說有家長嘩眾取寵、***學校工作。這條消息一發(fā)，班上的孩子會怎么看予安？”
吳主任沒有說話。
“我承認買2000枚是沖動了，”我站起來，“但我有一個條件。請周老師把我加回群里，并且在群里澄清，我不是故意鬧事?！?br>他沉默了很久。
“我會跟她說的?！?br>“那5箱——2箱胸卡，我捐給學校。以后學生忘帶，免費去門衛(wèi)室領一枚，不用花錢去買?！?br>吳主任的表情很復雜。
“這個需要走流程，校長那邊要匯報?！?br>“您看著辦?！蔽肄D身，“我先走了?！?br>走出教學樓時，正好是放學時間。
予安背著書包，低著頭從人群里走出來。
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媽媽……”
我牽起他的手。
走了一段，他開口：
“媽媽，今天同學們都在說你?！?br>我攥緊他的手，沒吭聲。
“他們說你在學校門口鬧事，讓周老師很生氣?！庇璋惨е麓剑斑€有人說，周老師要把我列入問題學生名單?！?br>我停下腳步，蹲下來看他。
“予安，你覺得周老師讓你買20枚胸卡，對不對？”
他搖頭。
“那媽媽去送胸卡，做錯了嗎？”
他想了一會兒?！皼]有?？墒恰也幌胱屚瑢W這樣說你?！?br>我摟住他。
“媽媽，我們能不能轉學？”
他的聲音很小，卻扎得很準。
我抱住他，一時沒有說話。
回家的路上，天色慢慢暗下來。
予安的胳膊上有幾道紅痕，不像是摔跤留下的。
我問他。
他不說話。
再問。
他哭了。
“今天體育課，有幾個男生把我推倒，說我媽媽是瘋子。我跟他們吵起來，結果被周老師罰站了一節(jié)課?！?br>我聽著，手心發(fā)抖。
“周老師還跟旁邊的班主任說，說你是個不講理的家長，她碰到了麻煩?！?br>我沒說話。
心里燒著一股什么東西。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兩點。
腦子里反復轉著吳主任那句話：
“你這樣鬧，對孩子有什么好處？”
確實沒有好處。
但如果我退了，予安會學到什么？
他會學到，遇到不公，就忍。
忍到讓對方以為你永遠會忍。
我拿起手機，翻開和律師朋友的對話框。
快速打了一段話，發(fā)出去。
第二天早上，宋予安到校門口，他回頭看我。
“媽媽，今天……你不要進來了，好嗎？”
“為什么？”
“我怕同學又說你?！彼椭^，“我可以自己處理。”
我愣住了。
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