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融合思路，很有前瞻性。”
陳嶼沒有說話，等著那個“但是”。
“但是?！惫粊砹恕Ａ志职盐募巴屏送?，“你知道，這種大型城市規(guī)劃項目的編制資格，有**甲級城鄉(xiāng)規(guī)劃編制資質(zhì)標(biāo)準。你是編外人員，不具備獨立資格?！?br>“我可以署名‘主要參與人’。”陳嶼說。
“這不是署名的問題?！绷志终吕匣ㄧR，揉了揉眉心，語氣像是在安撫一個沒長大的孩子，“這個項目要報批到部里，每一個參與人員都要有完整的編制身份。小陳，你是我們規(guī)劃局最優(yōu)秀的外聘人員之一，這一點我從來沒否認過。”
最優(yōu)秀的外聘人員之一。陳嶼在心里重復(fù)了一遍這句話。
聽起來多么像一句夸獎。
“這個項目，由周立彬帶頭。”林局繼續(xù)說，“但你可以作為核心技術(shù)骨干，參與方案的深化工作。有了一定的項目經(jīng)歷，以后你考編面試的時候，也可以作為加分項……”
陳嶼沒聽完后面的話。
周立彬。三十二歲，副處級，同濟大學(xué)博士畢業(yè)，父親是省住建廳退休副廳長。入職兩年，連升兩級，有職稱有編制有**。而他陳嶼，同一屆的碩士畢業(yè)生，因為畢業(yè)那年用人指標(biāo)驟減，成了規(guī)劃局有史以來第一個破例招進的“儲備人才”——說得好聽叫“儲備人才”，說得難聽就是臨時工。
七年了，連合同都換了三份，編制的位置始終有人，但并不空缺。
“行?！标悗Z說，聲音很平。
林局抬起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答應(yīng)得太快。像是感覺到自己的沉默不夠人道，他又添了一句：“放心，方案署名的時候，你的名字會在第二頁。到時候項目得了獎，回學(xué)校評職稱都用得上?！?br>第二頁。
意思是第一頁是周立彬、林局本人、副局長李元化、總工高德勝——規(guī)劃和實施兩科加起來科級以上六個名額，再加上一個周立彬，十七樓的編制內(nèi)名單從頭排到尾，第八頁才能輪到輔助科室的科員。
而他陳嶼的名字，大概會在第二頁的最后一行，用五號楷體印著——“陳嶼（外聘）”。
括號外聘。
像是寫在病歷上的“（待查）”，像簡歷上的“（實習(xí)）”，像相親軟件上的“（離異）”——一個永遠跟在人名后面的、丑陋而醒目的標(biāo)簽。
陳嶼站起來，拎起材料袋，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林局?！彼麤]有回頭，聲音不大，卻在只有一扇門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我辭職。”
第二章 江城的雪
辭職的手續(xù)比想象中快。
林局客套地挽留了三分鐘，說“年輕人不要沖動”，然后又花了五秒鐘批了字。陳嶼把工牌放在前臺的小陳桌上時，那個二十三歲的姑娘愣了一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七年的痕跡，不過是一張巴掌大的塑料卡片。
當(dāng)天下午，他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租屋。這間他住了五年的房間，最終以這樣的方式告別——門口的水電表讀數(shù)定格了，冰箱里還有半盒過期的酸奶，陽臺上掛著的**沒有收，窗臺上那盆綠蘿已經(jīng)枯了大半，卻始終被人忘記扔掉。
他站在門口，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十八平米的屋子，想在心里留下點什么，但腦子里浮現(xiàn)的只有墻壁上他釘過釘子的痕跡，和門后那張泛黃的申城市政規(guī)劃全圖。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么一直留著那張全圖。或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能真正參與到這張地圖的某一條線、某一個點里，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它的某一頁紙上。
現(xiàn)在想來，何等可笑。
**從申城到江城，五個小時十七分鐘。
這是陳嶼查過的最慢的一趟車，經(jīng)停十二站，過道里的行人來回穿梭，推銷零食的小推車每隔半小時推過一趟。旁邊坐著一個戴耳機的男生，全程都在打游戲，嘴里的泡泡糖吹破了又嚼，聲音很響。
陳嶼沒有理會，他一直看著窗外。列車離開申城之后，高樓逐漸變矮，變成連片的廠房，變成灰白色的水泥田，變成沒有盡頭的菜地。那些曾經(jīng)無比熟悉的風(fēng)景一點一點地倒退，只有他的目的地紋絲不動地在前方等他。
江城站到了。
陳嶼拎起行李走**階，站臺的風(fēng)夾著細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