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帶著初離故土的惶惑和強裝的鎮(zhèn)定。
靶場中央，站著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久經(jīng)沙場的肅殺之氣。正是剛剛在北境立下赫赫戰(zhàn)功，被召回京述職的年輕將軍，霍霆。
“霍將軍，這位便是北狄送來的質(zhì)子，云舒王子?！眱?nèi)侍躬身稟報。
霍霆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冷電般掃過云舒。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云舒被他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迎上那道目光，清澈的眼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
“嗯?！被赧坏瓚?yīng)了一聲，便不再看他，轉(zhuǎn)向一旁的兵器架，拿起一張半人高的硬弓，隨手拋給云舒，“拿著?！?br>云舒猝不及防，那沉重的硬弓砸得他一個趔趄，差點脫手。他手忙腳亂地抱住弓，小臉憋得通紅。
霍霆走到他身后，聲音冷硬：“站穩(wěn)，雙腳分開，與肩同寬。”他伸出大手，毫不客氣地掰正云舒的肩，調(diào)整他握弓的姿勢。他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常年握刀磨出的硬繭，觸碰到云舒單薄的肩膀時，帶來一陣不容抗拒的壓力和……一絲陌生的暖意。
“手臂抬平，眼睛看靶心?！被赧穆曇艟驮诙?，氣息拂過云舒的耳廓，讓他渾身僵硬。
云舒咬著牙，努力按照他的指示去做?？赡枪瓕λ麃碚f實在太沉，手臂很快就開始發(fā)抖，箭頭更是晃得厲害。
“沒用?！被赧溧鸵宦?，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忽然解下自己手腕上系著的一個深褐色皮護腕，那護腕看起來用了很久，邊緣已經(jīng)磨損。他動作有些粗暴地拉過云舒的左手，將那護腕緊緊纏在他纖細的手腕上，勒緊帶子。
“戴著這個，護腕能幫你穩(wěn)住手腕?！被赧穆曇粢琅f沒什么溫度，“別指望我會一直教你。拉弓，射箭，是你在這里活下去，至少不被看輕的本事。”
云舒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還帶著霍霆體溫的、略顯粗獷的護腕，感受著皮革粗糙的質(zhì)感緊貼皮膚。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沉重的弓，搭上箭。這一次，有了護腕的支撐，手臂似乎真的穩(wěn)了一些。他用盡全力拉開弓弦，瞄準遠處的箭靶，手指一松——
羽箭歪歪斜斜地飛出去，離靶心差了十萬八千里，無力地插在遠處的草地上。
霍霆面無表情地看著，沒說話。
云舒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很快被倔強取代。他默默地走過去，費力地拔出那支箭，走回原位，再次搭箭，開弓。一次，兩次，三次……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fā)，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手腕被弓弦和護腕磨得發(fā)紅。但他咬著唇，一聲不吭，只是重復(fù)著拉弓、瞄準、放箭的動作。每一次失敗，他眼底的不服輸就多一分。
霍霆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少年單薄卻倔強的身影，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姿態(tài)，以及手腕上那圈屬于自己的舊護腕……這些畫面，悄然無聲地刻入了他的眼底深處。
（閃回二：雪夜·琴音）
又是兩年過去，云舒十六歲。梁京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紛飛，將軍府的書房內(nèi)卻暖意融融。
霍霆處理完軍務(wù)，**發(fā)脹的額角，推開門，一陣凜冽的寒風(fēng)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他正欲呵斥值夜的下人，目光卻被庭院角落涼亭里的景象吸引。
小小的***里，云舒裹著一件厚厚的白色貂裘，幾乎與亭外的雪融為一體。他面前放著一張古樸的七弦琴。少年凍得鼻尖發(fā)紅，手指也有些僵硬，卻依舊專注地撥弄著琴弦。清泠的琴音在寂靜的雪夜里流淌，帶著一種不屬于北狄草原的、屬于中原的婉轉(zhuǎn)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霍霆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回廊的陰影里，靜靜聽著。那琴音起初有些生澀，斷斷續(xù)續(xù)，漸漸地，卻連成一片，如同月光下的溪流，潺潺流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寧靜。曲調(diào)是他從未聽過的，清冷、悠遠，仿佛映照著邊關(guān)冷月，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純凈憧憬。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消散在風(fēng)雪中。云舒輕輕呼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指，似乎對自己的彈奏并不滿意。
“這是什么曲子？”霍霆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