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些熱水。"
蘇錦瑤被一個婆子攙扶著進了屋。房間里點著油燈，光線昏黃。婆子幫她脫掉滿是泥污的外衣，打來熱水讓她擦洗。
熱水碰到傷口的時候，蘇錦瑤倒吸一口涼氣。婆子嘆了口氣："姑娘受苦了。這傷得上些藥，老奴去找軍醫(yī)要點金瘡藥。"
"不用麻煩了。"蘇錦瑤低聲說。
"主子吩咐了，要給姑娘好好看看。"婆子說完就出去了。
蘇錦瑤一個人坐在床邊。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油燈的燈芯偶爾發(fā)出"噼啪"的響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破舊的里衣，上面還沾著干涸的血跡。十六年，她在蘇家穿的最好的衣裳，還不如這驛站里一個婆子的體面。
門被敲響了。
"進來。"她以為是婆子。
推門進來的卻是那個男人。他已經換了身衣裳，黑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條暗紅色的腰帶，顯得整個人更加挺拔。
手里端著一碗熱粥。
蘇錦瑤慌忙站起來，腳踝一疼，又坐了回去。
男人走到桌前，把粥放下，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他打量了她一會兒，忽然說："你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兒。"
蘇錦瑤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手上的繭子位置不對。"他指了指她的手，"虎口有握筆的薄繭，指尖有翻書的痕跡。你識字？"
蘇錦瑤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讀過什么書？"
"……醫(yī)書。"
男人挑了下眉。"你懂醫(yī)？"
蘇錦瑤搖了搖頭："只是看過一些。生母留下的幾本手札，我翻來覆去讀了許多年。"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男人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絲探究。
"粥趁熱喝。"他站起身，往門口走，"明天跟我走。"
"去哪兒？"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看了她一眼。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北辰。"
蘇錦瑤的手指驟然收緊。
北辰。那是大燕的敵國。兩國**多年，邊境常年硝煙不斷。她雖然是被蘇家丟出來的，可身上流的還是大燕的血。
"你不用怕。"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度，"跟著我，沒人敢動你。"
他說完就推門出去了。
蘇錦瑤坐在床上，盯著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粥，好半天沒動。
她想起剛才他蹲下身遞帕子的樣子，想起他把斗篷裹在她身上的動作，想起他端著粥進來時的表情。
這個人救了她的命。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熬的，放了幾顆紅棗，甜絲絲的，暖得她胃里發(fā)燙。
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堵在嗓子眼，酸脹得厲害。
她抬手抹了把臉，把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第二天一早，蘇錦瑤跟著馬隊出發(fā)了。她的腳踝還是疼，但比昨晚好了一些。婆子給她找了一身干凈的粗布衣裳，雖然料子不好，但至少沒有泥和血。
隊伍沿著邊境線一路向北。蘇錦瑤騎在馬上，看著兩側荒涼的景色慢慢變了顏色。越往北走，草越綠，樹越多，空氣里有一種她沒聞過的清冽味道。
"那是北辰的草原。"騎在旁邊的侍衛(wèi)說，"再走半天就到邊境關卡了。"
蘇錦瑤沒有說話。她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大燕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家?；蛘哒f，曾經是她的家。
現(xiàn)在什么都不是了。
隊伍在中午時分抵達了北辰的邊境關卡。守關的將領遠遠看見馬隊，立刻帶著人迎了出來。
"末將參見——"
"免了。"車簾后面?zhèn)鞒瞿莻€男人的聲音，"開城門。"
將領不敢多問，連忙讓人打開了城門。蘇錦瑤注意到，那些士兵看他們的眼神里，有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畏懼。
她偷偷看了一眼馬車的方向。那個男人從昨晚之后就沒有騎馬了，一直坐在馬車里。她想不通，一個能在荒野里親自下馬救人的人，為什么不騎馬。
隊伍穿過關卡，進入了北辰境內。
蘇錦瑤看著路兩邊的景象，和大燕完全不一樣。這里的房屋更高更大，街道更寬更平，路上行人的穿著也更講究。
"姑娘，喝口水。"旁邊的侍衛(wèi)遞過來一個水囊。
蘇錦瑤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甜的。
"我們這是去哪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