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姥說過的那些話，“囡囡，別怕，姥姥在”、“以后沒人敢欺負你”——不是因為姥姥覺得自己能護我一輩子，而是因為她在等我媽變回那個小時候會偷紅薯給她吃的女兒。
但那個女兒回不來了。
3
三婚當天，來了很多裴家的親朋好友，也有我媽這邊的幾個老姐妹。
我端著茶盤跟在她后頭，像小時候去親戚家那樣。那是我們家的規(guī)矩——新娘子的女兒要端茶盤，代表娘家還有人。
我從早上六點端到了中午十二點。茶杯空了續(xù)，續(xù)了又被拿走，婚禮進行曲響了三四回，我**眼淚抹了五六次，裴延亭拉著她的手說“我會好好對瑤瑤的”。
聽見“瑤瑤”倆字的時候，我攥茶盤的手指白了一下。
那是她小名。
她前兩任丈夫都叫她全名“蘇瑾瑤”，只有這個裴延亭叫她“瑤瑤”。
而姥姥臨走前，叫的是“大囡”。
大囡。
她是蘇瑾瑤，是瑤瑤，是裴**。但已經很久沒人叫過她大囡了。
敬茶環(huán)節(jié)結束后我看見裴延亭的兒子裴硯從人群里走出來。他比我大兩歲，西裝革履，金絲眼鏡，笑起來很像偶像劇里的斯文**。
他端著一杯香檳，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蘇見微，**可真有意思。嫁了三回，每任老公都出事。你說下一個是誰？”
我盯著他，沒說話。
他笑了，聲音壓得更低：“我查過你。**把你送人了。所以你個拖油瓶——連油瓶都不是?！?br>周圍人都在笑。那幫親戚笑得臉上的粉都快掉了。
我媽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妝容精致，眼角彎彎，顯然聽見了。但她沒朝這邊看一眼。
我把茶盤擱下了。
然后掏出手機，給我在寧夏的表哥發(fā)了一條消息：我這邊好了。
發(fā)完我抬頭對裴硯笑了笑：“裴少爺，你知道**的公司的合伙人是誰嗎？”
他挑眉，沒反應過來。
我把手機屏幕翻給他看。上面是我表哥五分鐘前發(fā)來的一張照片：一個男人坐在輪椅里在公園曬太陽，懷里抱著一只橘貓，姿勢像一個普通的老頭。
我問裴硯：“認識吧？薛鶴聲。**的合伙人。五年前差點****公司的人?！?br>裴硯的臉變了。
“他現(xiàn)在住我表哥開的養(yǎng)老院里。他的貓是我撿的?！蔽野咽謾C裝回口袋，“你最好想清楚，對著誰叫拖油瓶?！?br>然后我轉身走出了那個婚禮。
我聽見身后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有個阿姨的聲音格外尖：“這孩子怎么這么沒教養(yǎng)?！?br>另一個聲音回她：“沒媽要的嘛?！?br>我沒回頭。
走出酒店的旋轉門，六月的熱浪撲面而來。我站在臺階上，打開某寶，看了眼今日銷售額——
106784.53 元。截止到上午十一點半。
我截了個屏，發(fā)到了我**微信上。
對話框上方，她的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個月前：“以后不要聯(lián)系我了。”
而她接下來的消息來得很快：“你哪來的錢？”
我回她一個笑臉，然后把她拉黑了。
4
我不怎么喜歡講述自己是怎么賺到的第一桶金。因為那跟姥姥有關。
姥姥是在我初二那年走的。最后那半年，她已經不怎么認識人了，但還記得我，手抖著在枕頭底下翻紅包，每次翻出來都覺得是過年，非要塞我手里。
我告訴***，過完年了。她就愣一下，然后笑，說：“沒過年??？那也得給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