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里頭……"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聲音又粗又輕，每個字都在嗓子里滾了一圈才吐出來。
"……藏著東西。"
我娘拿著笤帚的手停在半空。
我爹張了張嘴。
"什么東西？"我爹問。
木匠搖了搖頭。
他沒說什么東西。
他放下手，重新背好家伙什，轉(zhuǎn)身邁過門檻，踩著泥水走出了院子。
走到籬笆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腳步，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說點什么。
但他最終沒有回頭。
灰藍色的背影消失在雨簾里。
院子里只剩下我們一家三口，還有那根柱子。
誰也沒吭聲。
我娘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把笤帚往墻角一靠，嗓子有點緊："他……他是不是腦子有毛??？"
我爹沒搭腔，眼睛盯著那根柱子看。
我也在看。
三十年了。這根柱子從我爺爺建房那天起就立在那里，承著整個屋子的重量，上頭糊著年畫和對聯(lián)，底下墊著一塊青石板，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紋絲不動。
我爺爺是三年前走的。臨終前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清醒的時候不多，但有一回他突然攥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嘴唇翕動了半天。
我湊上耳朵去聽，他說的是："柱……柱……"
我問他什么柱子，他眼珠子翻了翻，就又昏過去了。
那之后他再沒醒來。
我一直以為他在說胡話。
現(xiàn)在想起來，我后脖梗發(fā)涼。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誰也沒睡著。
我爹在堂屋里坐了一宿，時不時站起來走到柱子跟前摸一摸，又縮回手。
我娘翻來覆去，被子擰成了麻花。
我躺在炕上，聽著墻外的秋蟲叫，腦子里全是木匠顫抖的手指和我爺爺臨終前那個沒說完的字。
柱。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我爹在院子里蹲著抽旱煙，整根煙都抽完了，煙灰落了一腳面。
我蹲到他旁邊。
"爹，你說那木匠說的是真是假？"
我爹吸了口氣，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脾氣你知道。他要是隨便挑根木頭回來，不會走三天山路。"
我點了點頭。
我爺爺這人軸得很。方圓幾十里的人都知道裴家老太爺?shù)男宰印f一不二，干什么都要干到最好。蓋房子的時候，磚瓦是他自己燒的，門窗是他自己刨的。
唯獨那根柱子。
他自己進了山，三天后一個人趕著牛車回來的，牛車上只有那一根木頭，用草繩捆著，外面裹了兩層麻布。
當(dāng)時幫忙建房的幾個本家叔伯都說奇怪：這木頭也太講究了吧？
我爺爺不搭理他們，自己一個人把柱子立起來，夯實了底座，親手刷了三遍桐油。
從那之后，三十年，他不讓任何人碰那根柱子。
誰家小孩靠上去蹭一蹭，他都要罵。
我以前覺得這是老人家的脾氣。
現(xiàn)在不這么覺得了。
"我要看看。"我說。
我爹把煙桿別回腰里，看了我一眼。
"先別急。"他說，"先去打聽打聽，那個木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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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吃了早飯，我騎上家里那輛二八大杠，往鎮(zhèn)上去了。
從我們裴家莊到青石鎮(zhèn)，十二里土路，晴天騎車半個鐘頭，雨后泥濘，我蹬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
青石鎮(zhèn)不大，一條主街，兩排磚瓦房，供銷社、糧站、郵局、信用社，加起來攏共不到十家門面。
我先去了供銷社。供銷社柜臺后面的胖嬸是個消息簍子，十里八村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
"胖嬸，最近鎮(zhèn)上有沒有來過一個南方木匠？五十來歲，瘦高個子，背著一包家伙什。"
胖嬸正在算盤上噼里啪啦打賬，聞言抬頭想了想："你說那個**來的？有。前天在王家屯給老王家打了個立柜，手藝確實好，收的錢也便宜。"
"他還去了哪兒？"
"好像是順著路走的，王家屯、李莊、你們裴家莊……對了，他還去了后河村的張老三家，說是幫人修屋頂?shù)臋_條。"
"他是什么來路？"
胖嬸搖頭："誰知道，走鄉(xiāng)串戶的手藝人多了去了，也沒人查人家戶口。"
我又去了糧站和信用社打聽，說法差不多。這個木匠在附近幾個村子轉(zhuǎn)了三四天，給人做了些零碎活計，手藝不錯，話不多。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糧站的小劉說："對了遠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