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最后一課為被刪了》是溫嶼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父親是山村教師,全村最后一個。我是他唯一的學生,全村最后一個高三生。教材是他一筆一劃手抄的。他說,閨女,你是全村的希望。我崩潰了,把他抄了三個月的教案撕了個粉碎。我說,憑什么全村的希望要我一個人扛?他沒吼我,第二天帶來七個走不動路的老人。他說,來,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高考前七天,他腦梗倒在了講臺旁邊那條泥巴路上。病床上他抓著我的手,說要給我上最后一課。不是數(shù)學,不是英語。他說,這節(jié)課,教你怎么當老...
四月的一天,我又崩潰了。
導火索是一套英語模擬卷。
父親從縣城托人買的,正規(guī)的高考模擬題。
我做完對答案,滿分150,我考了63分。
63分。
我盯著那個分數(shù),手開始發(fā)麻。
父親拿過卷子看了看,沒吭聲,拿紅筆開始一道一道給我分析錯題。
"這道完形填空,你的語感沒問題,但理解還差一點。"
"夠了。"
他停下。
"爸,我考不上的。"
"你才做了一套題......"
"我做了十七套了!最高分82,最低分58。英語150分的題我從來沒上過90。數(shù)學也是,你教的那些我都會,但一上綜合卷就亂套。"
我站起來,把卷子揉成一團。
"你知道今年的一本線預估多少分嗎?530。我上個月自己算了一下,照我現(xiàn)在的水平,能考420就不錯了。420分,連二本都夠嗆。"
父親坐在那里,手里還捏著紅筆。
"還有兩個月。"
"兩個月能漲一百分嗎?城里的孩子從高一就開始系統(tǒng)訓練,我到高三才開始做真題。你手抄的教材跟真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把那團廢紙丟在地上。
"你拿著罐頭盒給我講化學實驗,真正的高考題考的是實驗數(shù)據(jù)分析!你拿鐵絲給我做彈簧秤,**考的是游標卡尺的讀數(shù)!你連游標卡尺長什么樣都沒見過!"
每一句話都在扎他。
我看到他的臉一點一點變白。
但我停不下來。
"你說我是全村的希望,什么希望?考個大專回來種地的希望?"
他把紅筆放下了。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聽我說一句。"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把上面的板書全部擦掉,然后寫了四個字:
"教學相長。"
"你說我教得不好,你說得對。我是小學老師,教高三確實勉強。但我能做的,我全做了。"
他轉過身。
"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我只能陪你到這里。"
他的聲音沒有抖,但他擦黑板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粉筆灰飄了一屋子。
我愣在那里。
半晌我說:"那你明天還來嗎?"
"明天我不來了。"
我心里一沉。
"我去縣城。"他把黑板擦放好,"縣城新華書店有高考真題套卷,最新版的。還有那個游標卡尺,我去教學儀器店看看能不能借一套回來。"
他背起包,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英語聽力磁帶也該換新的了,你那盤都快磨爛了。"
他走了。
我站在堂屋里,被粉筆灰嗆得咳嗽了好一陣。
低頭看到地上那團被我揉皺的英語卷子。
我彎腰撿起來,展開,用手一點一點抹平。
分數(shù)還是63。
但我拿起筆,翻開他之前講的語法筆記,從第一道錯題開始,一道一道重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