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進坑里還嘴硬的下場------------------------------------------，繡春后來回憶起來，覺得取得很貼切?！驗樗_實在這里“落”了。，是他。。，繡春腳下一空，眼前的景象就像被人潑了墨似的猛地翻轉——青石板路消失了，兩旁的樹木消失了，連暮色都被一股腦兒地抽走。。，四周升起無數(shù)道冰藍色的光紋，像蓮花瓣一樣層層疊疊地合攏，將他嚴嚴實實地困在當中。。，暖金色的眼瞳微微瞇起，掃了一圈周圍的光紋。，陣紋流暢圓融，沒有一絲冗余，布陣之人的陣道造詣至少在三境之上。更難得的是陣中蘊含的那股力量——清正、純凈，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蓮花香氣。?！跋砷T中人？”，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也不慌張，伸手握住腰間的紅鞘長劍。。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這困陣沒有殺意。
純粹的困陣，目的只是把他關在這里，而不是要他的命。
繡春想了想，干脆靠著陣壁坐了下來，順手從袖袋里摸出一枚蜜餞含在嘴里，慢悠悠地嚼著，金色的眼瞳里甚至還帶著幾分閑適的笑意。
這蜜餞是他在上一個鎮(zhèn)子買的，味道不錯，還帶了兩包。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困陣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急不慢，衣料輕響，帶著一股淡淡的冷香。
繡春抬了抬眼皮。
困陣的光紋向兩側分開，云華走了進來。
銀白色的長發(fā)在陣中幽冷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冰藍色的眼瞳微微低垂，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繡春。白、紫、青三色交織的衣袂在無風的陣中輕輕浮動，周身氣韻清冷矜貴，像一尊玉雕的神像俯瞰凡塵。
他的表情很淡。
淡到幾乎看不出什么情緒。
但繡春注意到，這人走進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上揚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我的報復終于來了”的滿足感。
像貓把毛線球扒拉到爪下之后那種愉悅。
“怎么不走了？”
云華開口，聲音清冽，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繡春**蜜餞，含混不清地回答：“你把我關起來的，你問我？”
云華垂眸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瞳里映出繡春那張毫無危機感的臉——少年靠坐在陣壁上，黑色勁裝上沾了些灰，馬尾發(fā)梢垂在肩側，暖金色的眼睛彎彎的，嘴里還鼓著個包在嚼東西。
一副“我就是來度假”的樣子。
云華微微皺眉。
這個反應不對。
他預想過幾種可能：驚慌、憤怒、求饒、破口大罵，甚至以命相搏。唯獨沒預想過——對方坐在地上吃零食，神態(tài)比在自家炕頭還自在。
“你不怕？”
云華終于問出了口。
繡春把蜜餞咽下去，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后給出了一個讓云華差點維持不住表情的答案：
“你長得這么好看，應該不是什么壞人吧？”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云華冰藍色的眼瞳微微睜大，隨即瞇了起來，眼底掠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你說什么？”
“我說你長得好看，”繡春坦坦蕩蕩地重復了一遍，語氣真誠到令人發(fā)指，“真的，我走南闖北這么多年，沒見過你這么好看的人?！?br>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是剛才把你認成姑娘，是我的錯。但你確實好看嘛，也不全怪我。”
云華垂下眼睫，沉默了整整三息。
再抬眸時，那雙冰藍色的眼瞳里翻涌的東西遠比之前更復雜——有惱怒，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還有一種“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困惑。
他活了幾百年。
在天上是蓮華渡，仙尊之尊，受萬仙朝拜，從沒人敢對他說這種話。
在人間是云華，合歡宗弟子，旁人見他第一眼要么驚艷要么覬覦，也從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像閑聊。
像朋友。
像一個平常人對另一個平常人說的、再普通不過的話。
云華不習慣這種感覺。
于是他皺眉，冷聲開口：“少說廢話。你得罪了我，關你一夜算輕的。”
說著轉身就要走。
“哎，等等——”
繡春在背后喊了一聲。
云華沒停。
“我真急著趕路，你要關我能不能關短一點？半柱香？一炷香也行啊。”
云華停下腳步，側過臉來，冰藍色的眼瞳在幽光中映出冷淡的笑意。
“求我。”
繡春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少年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暖金色的眼瞳里像盛了半盞琥珀酒，笑意從眼底漫到嘴角，恣意又明亮。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紅鞘長劍在腰間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他朝云華走了兩步，困陣的光紋在他身側流轉，映出那張俊朗白皙的臉上毫無懼色的神情。
“求？”
繡春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牙*的從容，“我繡春這輩子，還從沒求過誰?！?br>云華正要冷笑。
繡春下一句話就砸了過來：
“但我可以跟你打個賭。”
“什么賭？”
“我若能在半柱香內破你這困陣，你不但要放我走，還得親自給我?guī)啡デ嗄炬?zhèn)。”
云華挑眉。
他這困陣是三境陣法，雖然不是他最強的作品，但也絕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破的。眼前這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修為氣息也收斂得極好，看不出深淺。
但再強能強到哪去？
“若你破不了呢？”
繡春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后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燦爛：
“那我就在這兒蹲一夜，順便把你的陣紋背下來，回去畫給我?guī)煾缚??！?br>云華：“……”
這人是不是有?。?br>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計較，一甩衣袖，冷冷丟下一句：
“隨你?！?br>身影在陣中淡去，像水墨融入清水，了無痕跡。
困陣重新合攏，冰藍色的光紋流轉不息。
繡春獨自站在陣中，笑吟吟地看著云華消失的方向，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腕上的金鐲在幽光中閃過一道暗沉的光澤。
“半柱香？”
繡春低聲重復了一遍，暖金色的眼瞳里映出滿壁陣紋，嘴角彎了彎，彎出一個跟剛才截然不同的弧度——不是少年的恣意明朗，而是獵手盯上獵物時的從容篤定。
“用不了?！?br>他握住紅鞘長劍的劍柄，拇指抵住劍格，微微用力。
劍身在鞘中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沉睡的兇獸被喚醒時發(fā)出的第一聲喘息。
陣外。
云華剛走出去沒幾步，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過身去。
困陣中，一道凌厲至極的劍意沖天而起，不是刺、不是劈，而是純粹到極致的“破”——破盡萬法，斬碎一切虛妄。
冰藍色的陣紋在這道劍意面前像是紙糊的，一層層碎裂、消散，發(fā)出密集的“咔嚓”聲，像冰面龜裂。
整個困陣從內部開始崩塌。
而那道劍意的主人，就站在崩塌的正中央，紅鞘長劍已經出鞘三寸，劍身上流轉著暗金色的光芒，映得少年那雙暖金色的眼瞳里像燃起了兩簇火焰。
一陣陣紋碎裂的聲音落下后，困陣徹底消散。
暮色重新籠罩下來，夜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
繡春收劍入鞘，動作行云流水，半片衣角都沒亂。
他抬起頭，對上云華那雙從驚愕轉為冰冷的冰藍色眼瞳，彎起眼睛笑了笑。
“走了，帶路吧?！?br>云華盯著他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夜風把兩人衣袂吹得獵獵作響，久到天邊最后一縷暮色沉入地平線，久到遠處落星坡上傳來夜鳥的啼鳴。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沒什么起伏：
“你到底是什么人？”
繡春歪了歪頭，額間紅邊鑲寶額帶在夜色中微微發(fā)亮，暖金色的眼瞳里映出滿天初升的星子。
“一個問路的，”他說，“順便——你叫什么名字？”
云華沉默了片刻。
“云華?！?br>“云華，”繡春把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點了點頭，“好名字。所以，云華兄，帶路？”
云華看著他，忽然覺得今晚最大的錯誤不是設了個困陣，而是沒在那個“姑娘”脫口而出的瞬間就直接把這人打暈。
但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沿著落星坡的小路走了下去。
身后腳步聲跟了上來，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生氣的從容。
走了十幾步，繡春的聲音又從背后飄過來：
“對了，你那困陣真的挺好的，就是陣眼藏得不夠深——左上角第三個節(jié)點，你下次換個位置試試?！?br>云華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
只是在心里把某個人的名字，從“需要教訓的路人甲”升級到了“早晚要算這筆賬的頭號名單”。
至于這個人的名字？
繡春。
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