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靈堂------------------------------------------，西南邊陲。，青山村。。，膝蓋下的蒲草墊子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面前是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前頭擺著父親的遺像，黑白照片里的陳青山瘦得脫了相，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燒了紙，村支書墊錢買了塊石碑。陳九翻了翻兜里剩下的錢——一百八十三塊。這就是父親留給他的全部家當(dāng)。，一堆草藥，還有一**還不完的人情。，高考前半個月父親病倒，他回家照顧，**那兩天匆匆趕回考場。卷子上的題他大半都蒙的，考完就知道——完了。，陳青山就咽了氣。，查出來就是晚期。陳青山自己是游醫(yī)，治好了不少人，卻治不好自己。臨終前拉著陳九的手，嘴唇哆嗦半天，擠出幾個字：“藥柜……夾層……”，人就走了。，膝蓋腫得老高，但他不想起來。起來干什么呢？這個家就剩他一個人了。，墻上掛著發(fā)黃的經(jīng)絡(luò)圖，灶臺冷得像冰窖。這就是父親留給他的一切。“小九——”
門外傳來一聲輕喚。
陳九抬頭，看見隔壁堂嫂張秀蘭端著一只藍(lán)邊大碗，踩著門檻走了進(jìn)來。
她穿著碎花短袖，頭發(fā)隨意挽在腦后，額頭上全是汗。胸前的飽滿把衣服撐得繃緊，走起路來微微晃動。陳九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了一下，趕緊低下頭。
“嫂子?！?br>張秀蘭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美人，二十八歲，結(jié)婚六年了。面龐標(biāo)致，身段豐腴，村里那些光棍漢見了她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去。
陳九打小就把她當(dāng)親姐，但這些年身子骨長開了，每每看見她那成熟的身子，心里就像有只貓在撓。
尤其是深夜里，沒少把她當(dāng)成意淫的對象。
“還沒吃飯吧？”張秀蘭把碗放在桌上，是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撒了蔥花，“我就知道你不會照顧自己?！?br>陳九看著那碗面，鼻子一酸。
“**走了，你也不能把自己**?！睆埿闾m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冷清的屋子，“以后到飯點就去嫂子那邊吃，聽見沒？”
“嗯。”
陳九端起碗，大口吃起來。他是真餓了，昨天一天就啃了兩個涼饅頭。
張秀蘭在旁邊坐下，搖著蒲扇看他吃，眼神有些復(fù)雜。
“小九，高考……估分了沒？”
陳九筷子一頓：“沒估?？嫉貌缓?。”
他說的是實話。本來成績就一般，父親病重那段時間根本沒心思復(fù)習(xí)，考場上好多題都是蒙的。他心里有數(shù)——多半考不上。
張秀蘭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要是沒考上，你打算怎么辦？”
怎么辦？
陳九放下筷子，看著這間破屋子。黃土墻，黑瓦頂，墻角堆著草藥簍子。
他會什么？跟著父親學(xué)了點認(rèn)藥采藥的本事，能治個頭疼腦熱?？蛇@點本事，連父親的皮毛都算不上。
“不知道?！彼吐曊f，“可能先去縣城找個活干。”
“瞎說?！睆埿闾m立刻反駁，“你一個十八歲的娃，沒文憑沒手藝，去縣城能干啥？搬磚還是端盤子？”
她頓了頓，語氣軟下來：“乖乖去復(fù)讀，學(xué)費嫂子出了?！?br>陳九沒吭聲。
張秀蘭又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灶臺邊，看見角落里一個黑陶酒壇，壇身上貼著紅紙，寫著三個字——
“還陽酒”。
“**還留了壇酒？”她回頭問。
陳九點頭：“整理東西時發(fā)現(xiàn)的?！?br>張秀蘭擦了擦手，走回來說：“**生前說過，這酒泡了好幾年，用了不少好藥材。你喝一碗吧，暖暖身子，別浪費**的心意。”
說完，她收拾了碗筷，叮囑陳九早點休息，轉(zhuǎn)身出了門。
陳九送她到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走進(jìn)隔壁的小磚房，聽見她婆婆在屋里咳嗽。
夜，慢慢深了。
蟬鳴從四面山林里涌來，像潮水一樣。遠(yuǎn)處偶爾幾聲狗吠，襯得這間老屋更加孤寂。
陳九坐在父親生前常坐的藤椅上，目光落在那壇藥酒上。
黃泥封口，紅紙黑字。
他忽然覺得很累。十八年活得窩囊，農(nóng)村出身，單親家庭，成績一般。以為考上大學(xué)能改變命運(yùn)，可現(xiàn)在連大學(xué)都考不上。
父親走了，他一個人，沒有錢，沒有出路。
“喝一杯吧?！?br>他對自己說。
就當(dāng)……陪父親最后一杯。
陳九起身搬起酒壇，揭掉黃泥封口。壇口用紅布和蠟封著，打開后，一股濃郁的藥香混著酒香撲面而來。
不是普通藥酒那種刺鼻的味道，而是帶著一股清冽的甘甜，聞一下就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找了個粗瓷碗，倒了小半碗。
酒液呈琥珀色，濃稠得像蜂蜜，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光。
陳九端起碗，對著父親遺像的方向舉了舉。
“爸，兒子敬你?！?br>一仰頭，小半碗藥酒灌入喉嚨。
酒液入腹的瞬間——
不對勁！
那不是酒，是火！
一團(tuán)烈火從喉嚨直燒到胃里，又從胃里炸開，像滾燙的巖漿一樣涌向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拼命地擰、拼命地揉。
“啊——！”
陳九慘叫一聲，整個人從藤椅上摔下去，碗摔碎在地上，剩余的琥珀色酒液濺了一地。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皮膚表面青筋暴起，血管像蚯蚓一樣在皮下游走。腦海中一陣轟鳴，像有千百面大鼓同時擂響。
意識在飛速模糊。
失去知覺的最后一瞬，他聽見院門外傳來張秀蘭驚慌的喊聲——
“小九！小九你怎么了？！”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