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姓方。他站在門口，拿著手電筒照走廊的時候，表情像是覺得自己在做夢——凌晨三點，同一個報警人，同一個地址。"蘇女士，"他把手電筒夾在腋下，掏出本子，"這次是什么情況？"。，看完正面看背面。他的表情變化很有意思：一開始是疲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某種職業(yè)性的警覺。"這是他第二次給你遞紙條了？""第三次。之前還有一張"注意安全"和"蛋糕沒下藥"。"，轉(zhuǎn)身對著走廊天花板看了看："監(jiān)控呢？""我門口裝了。""把今天凌晨的錄像給我看一下。"，調(diào)出兩點三十二分的錄像。四個人擠在手機屏幕前——我、周暖（視頻那頭）、方警官和兩個年輕**。，走廊亮著慘白的應(yīng)急燈。一個高大的人影從電梯方向走來，腳步很穩(wěn)，走到我的門口停下來。畫面里他能被看清的身體部分很少——深色外套的領(lǐng)口、棒球帽的帽檐、一截下巴的輪廓。，似乎在地上寫了什么，站起來，從口袋里拿出紙片貼在門上，靜立兩秒，轉(zhuǎn)身離開。。，把進度條往回拖，在男人蹲下來的時候暫停。他用手指點了點屏幕："這里——他在面粉上寫了什么？"
"太暗了，看不清。"
"明天白天我來一趟，"他說，"帶技術(shù)科的同事看看面粉上的字。"
"明天？"
"今天。"他看了一眼手表，"再過幾個小時。"
周暖在視頻那頭打了個哈欠："方警官，這個人應(yīng)該跑不了吧？"
方警官看了手機屏幕一眼："這個身高體型的數(shù)據(jù)庫一搜就出來——不過要先確認是不是在逃人員。如果不是…… "他頓了一下，"蘇女士，目前來看他沒有傷害你的行為。"
"他動我的門。"
"什么程度？"
"門鏈彈了一下。像是試門有沒有鎖。"
方警官的筆停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帶有某種我讀不懂的嚴肅。
"明天我們會調(diào)小區(qū)監(jiān)控交叉比對。"他合上本子，"今晚——蘇女士，你朋友那邊方便嗎？"
"方便——"周暖大聲說。
"去你朋友那邊住一晚。明天中午之前，這個走廊的監(jiān)控不要關(guān)。有任何情況直接打我電話，不打110，快。"
他撕下一張便簽紙，寫了一個手機號遞給我。
我接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指在發(fā)抖。不是害怕——剛才我已經(jīng)怕過了——是腎上腺素退了之后的余震，身體比我誠實。
凌晨四點，我收拾了充電器、洗漱包、一袋換洗衣服，打了輛車去周暖家。
出門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下門口的面粉。
那個男人蹲過的地方，面粉上歪歪扭扭劃出了幾道痕跡。
不是字。不是符號。
是一顆心。
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畫的人手抖得厲害。那顆心邊上的面粉被蹭出了一道圓弧，像是畫完猶豫了一秒，又想抹掉，但最后沒有。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顆心看了十秒鐘，拍了一張照片。
然后關(guān)門走了。
周暖家亂得像臺風(fēng)過境。
沙發(fā)上堆著衣服和抱枕和吃完沒洗的泡面碗，茶幾上有三杯不同日期的咖啡杯，角落里立著一個落灰的瑜伽墊，明顯買來就沒用過。
我躺在她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她躺在我旁邊刷手機。
"你說他帥不帥。"周暖忽然說。
"？"
"監(jiān)控里雖然只看到下巴，但那截下巴的線條——"
"周暖。"
"嗯？"
"你是不是有病。"
"我只是提出一個合理的假設(shè)。"她把手機翻過來給我看——屏幕上是一張截圖，方警官監(jiān)控錄像里的暫停畫面，那個男人的下半張臉被放大到了馬賽克級別，"你看這個下頜線，放在漫展是可以出道的那種。"
"這個人是跟蹤狂。"
"跟蹤狂和帥不帥不沖突。你看《漢尼拔》。"
我翻了個身背對她。
隔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其實我覺得他不像**。"
"你剛才不是還說他像漢尼拔？"
"漢尼拔也帥。"
"……"
"說真的——你看啊，給你送蛋糕、幫你倒垃圾、問你是不是沒吃、在你門口畫心。"她掰著手指頭數(shù)，"這不像害你，像追你。"
"追人不會偷襪子。"
周暖張開嘴，又閉上。
我贏了。
又過了很久，她小聲說了一句："萬一他偷襪子只是拿錯洗了呢。"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沒有理由反駁這個假設(shè)。
萬一真的是拿錯了呢。
萬一真的只是笨呢。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方警官帶著技術(shù)科的人來了。
他們蹲在我家門口，用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粉末刷在面粉上，然后用紫色的光一照——面粉上的痕跡立刻顯了形。
不是一顆心。
是一個字。
"等。"方警官站起來，把手套摘了，"他寫的是等。"
我的心跳卡了一下。
一顆心和一個"等"字，在面粉上的痕跡太淺，從錄像里看起來一模一樣。但是"等"字是什么意思？
等他。
他在等。
"方警官，"我的聲音有點干，"這個人……他認識我嗎？"
方警官沉默了一會兒："蘇女士，你住在七樓。這層就兩戶，對面是老兩口，沒有訪客模式是上不來的。電梯要刷卡，門禁要密碼。他能上來，說明——"
"他住這里，或者認識住這里的人。"
"或者，"方警官合上本子，"他很熟悉這棟樓。"
"那查門禁系統(tǒng)不就能找到他？"
"查了。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刷卡記錄只顯示你這個單元的電梯有兩次使用：一次是兩點三十一分上樓，七樓下；一次是兩點三十三分下樓，一層出。持卡人——"他低頭看本子，"系統(tǒng)顯示是你的卡。"
"我的卡？"
"蘇女士，你最近有沒有丟失過門禁卡？"
我搖頭。
但我不是很確定。
因為三個月前我的鑰匙確實丟過一次。當(dāng)時我在樓下便利店買完東西，回家之后找不到鑰匙了，以為掉在了路上，就補了一張門禁卡。
后來那串鑰匙第二天出現(xiàn)了——放在我家的鞋柜上。
我以為是那天太累了自己放上去的。
我現(xiàn)在不確定了。
方警官看我的表情變了，他一定看出了什么。
"你想起了什么？"
"鑰匙。三個月前丟過一次，第二天自己回來了。"
方警官把手電筒關(guān)掉，問我有沒有動過那張卡。
我說沒有。
他讓我去找找。
我回家翻了十分鐘，在書桌抽屜的最里面找到了那串舊鑰匙。門禁卡還在上面，看起來沒什么異常。
方警官把它放進證物袋："我?guī)Щ厝ヲ炓幌?，看有沒有克隆痕跡。"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把門鎖好，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樓下人來人往。
等。
他在等什么。
等我發(fā)現(xiàn)他？等他敢開口告訴我？等危險過去？
還是——
等我先認出他。
下午我去樓下便利店買冰可樂。
收銀臺排隊的時候，我注意到前面站著一個男人。
穿黑色立領(lǐng)外套，背挺得很直，正在付錢。便利店的燈光打在他側(cè)臉上，輪廓線條非常清晰——高鼻梁，薄唇，眼尾微微上挑，看起來有種天然的冷淡。他付了一瓶水的錢，轉(zhuǎn)身往外走。
我們的距離大概半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驟然慢了一瞬，然后又恢復(fù)正常。
我下意識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太高了。
深色外套。肩膀很寬。走路的姿勢有種克制住的放松——像一直在繃著，但努力裝成不經(jīng)意。
我跟出去了。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可能是方警官還沒有走遠，可能是光天化日之下我有底氣——也可能是三個月來的恐懼和困惑忽然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跟到便利店門口，他正往小區(qū)方向走。
"喂！"
他沒有回頭。
"前面那位！"
他繼續(xù)走。
"穿黑色外套的！"
他停下了。
然后慢慢轉(zhuǎn)過身。
他看著我，表情是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撲克臉——太標(biāo)準(zhǔn)了，標(biāo)準(zhǔn)到不像真的。像練過很多次"如何面無表情地面對她"。
"有事？"聲音不高，但音色很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我站在原地沒動，和他之間隔著大概五米。我看見他的下巴——那個下巴的輪廓，和昨天晚上監(jiān)控畫面里那截下巴，在我腦子里疊到了一起。
"你認識我嗎。"我說。
他沉默了一秒。那一秒很長。
"不認識。"
"那你剛才為什么看我。"
"……"
"你在便利店里，付錢的時候在看我。別人都在看手機和收銀臺，你在看我。"
他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么，最后只說了兩個字："巧合。"
"你叫什么。"
"……"
"問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微側(cè)了一下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跑。但大概是意識到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被一個一米六的女人追著跑更可疑，所以他沒動。
"陸彥珩。"
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像這三個字很重，但他努力讓它們聽起來很輕。
陸。
朋友圈里那個黑頭像，昵稱一個字，簽名檔寫著"一直在看"的那個人就叫"陸"。我沒有確鑿證據(jù)說就是他，但——
"你認不認識我家地址。"
他的耳朵紅了。
不是臉。是耳朵。從耳垂開始泛紅，一直蔓延到耳廓。整個人其他地方紋絲不動——臉還是那張冷臉，手還插在口袋里，站姿還是那副生人勿近——但耳朵紅得像剛被燙過。
"不說話就是默認。"
"我——"
"我家門口那些紙條是你寫的對不對。草莓蛋糕，垃圾袋，面粉上的字——"
"不是。"
但他的耳朵更紅了。
"你在說謊。你耳朵紅了。"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立刻意識到這個動作等于確認，手又放下去了。整**作行云流水，像是第一次被發(fā)現(xiàn)這樣，完全不知道怎么辦。
一個長得像霸總網(wǎng)文男主的人，在你面前耳朵紅透了一句話說不出來。
這畫面放在任何漫畫里都是糖，但放在現(xiàn)實里我只覺得詭異。
"我需要報警嗎。"我說。
"不是！"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是什么。"
他又沉默了。這次沉默里有掙扎。我看見他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
最后他擠出一句話："你一個人不安全。"
"啊？"
"你住七樓。電梯到走廊那一段沒有監(jiān)控。窗戶的防盜網(wǎng)可以徒手掰開。空調(diào)管道的洞雖然堵了，但如果有人從樓上放繩子下來可以撬開陽臺的防護網(wǎng)。垃圾放在門口會被翻出生活規(guī)律，你每隔三天倒一次垃圾說明你每隔三天才出一次遠門——"
"夠了。"我的聲音發(fā)抖，"你觀察我多久了？"
沉默。
"多久？"
"……十個月。"
十個月。
不是三個月。
三個月是襪子開始消失的時間。但他在消失之前就已經(jīng)觀察了我七個月。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立刻注意到了，往后退了兩步。
我們之間的五米變成了八米。
"我不是——"他又卡住了。他的嘴和他的大腦之間有一條斷裂的電路，想說的話到嘴邊全變成沉默。
"你最好現(xiàn)在給我說清楚。"我握緊手機，拇指放在方警官的號碼上。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下午的陽光下投出很深的陰影。
"三年前。"他說。
"什么？"
"你救過我。在雨里。然后你不記得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我這條命是你給的。"
"所以不可以再讓你出事。"
"不可以。"
我盯著他的臉。
我不認識他。完全不認識。
但是"三年前"和"不記得了"這兩個東西碰在一起，在我腦子里擦出了一片很淡很淡的光——某種類似于夢的碎片、被遺忘在角落里的畫面、隱約到不能確定的熟悉感。
我搖了搖頭，把那種感覺壓下去。
"***。"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瞬間即逝的笑容，短到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你這句話，和你說過的話一模一樣。"他說。
"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也這么說過我。"
我張了張嘴。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么。
"你聽著，"我把聲音壓穩(wěn)，"我不管三年前有什么事，也不管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你救命恩人——從現(xiàn)在開始，離我遠點。不進我家。不翻我垃圾。不偷我襪子。不對——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他安靜了一會兒。
"好。"
"你答應(yīng)？"
"答應(yīng)。"
"真的？"
"嗯。"
然后他頓了一下，加了一句：
"不會讓你看見我。"
我瞪著他。他說這話時語氣非常認真，不是在繞我玩——他是真覺得只要不被我"看見"就夠了。
"那不行！你是**嗎！"
"……"
"不要出現(xiàn)在我身邊！任何地方！小區(qū)也不行！便利店也不行！"
他的表情出現(xiàn)了一絲困惑。很真誠的困惑，像一只被打斷了固定路線的導(dǎo)盲犬，不能理解為什么不讓他繼續(xù)原來的任務(wù)。
"你有危險。"他說。
"你現(xiàn)在就是我最大的危險。"
這句話撞在他臉上的效果比我預(yù)期的要重。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不是生氣——是一種被砸了悶棍之后努力不叫出聲的鈍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
沒有回頭，沒有再說"注意安全""你一個人不安全"之類的話。他走得很快但脊背很直，像一根繃了三年忽然被彈斷的弦。
我站在原地捏著那瓶還沒付錢的冰可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qū)拐角。
收銀臺的姑娘探出半個身子喊我："美女？可樂！"
我把可樂放回去了。
因為我忽然不渴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機反復(fù)看那個叫"陸"的黑頭像。
微信號沒有任何綁定手機，朋友圈空空如也。
簽名檔還是那四個字：
"一直在看。"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然后翻了個身，在心里默念：
他不是紳士。
他是不對的。
他是跟蹤狂。
但是耳朵紅的樣子忽然又跳到腦子里，我怎么趕都趕不走。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