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鐵鍬差點(diǎn)掉進(jìn)水渠里。他聽了一會兒，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這荒郊野外的，凌晨一兩點(diǎn)鐘，河邊的橋上，有人在唱戲。
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一根細(xì)細(xì)的絲線從橋洞里牽出來，穿過月光，穿過河面上的水汽，穩(wěn)穩(wěn)地落進(jìn)大牛的耳朵里。唱的是什么戲大牛聽不出來，他對戲不懂，小時候跟著老娘去鎮(zhèn)上看過幾回戲臺子，臺上的人穿得花花綠綠的，咿咿呀呀地唱，他在底下坐不住，一會兒要買糖葫蘆，一會兒要去**，老娘嫌他煩，后來就不帶他去了。但今晚這個聲音不一樣，它不是戲臺子上那種熱鬧的、鑼鼓喧天的唱法，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私密的唱法，像是在對著一個人唱，又像是在對著自己唱。調(diào)子很慢，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長到像是唱戲的人不怕時間不夠，長到像是她有的是時間。
大牛把鐵鍬插在泥里，順著水渠朝橋的方向走了幾步。他走得很輕，怕驚動了那個聲音。月光照在河面上，河水靜靜地流著，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他走到離橋還有二三十步的地方，停住了。聲音就是從橋洞底下傳上來的，清清楚楚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耳邊唱的。
他聽出了幾句詞。
“那君子去了奴的心頭肉，撇下奴獨(dú)守空樓淚雙流——”
就這兩句。翻來覆去地唱，一遍，兩遍，三遍。每次唱到“淚雙流”的時候，最后一個字會往上挑，像一根針從水面上飛起來，飛到最高處停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落下去，落在水里，無聲無息。
大牛站在河邊的草叢里，蚊子叮了他一腿的包，他一動沒動。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鐘頭。那個聲音一直沒停，一遍又一遍地唱著那兩句詞，不急不慢，不厭其煩，像一個人在反復(fù)地練習(xí)同一段唱腔，又像一個人在反復(fù)地對自己說同一句話。
后來水渠里的水溢出來了，漫過田埂，淹了大牛的腳面。他低頭一看，水已經(jīng)灌滿了第三壟地，正往**壟地里淌。他趕緊跑回去改水口，等他忙完了再抬頭看橋洞的時候，聲音已經(jīng)停了。
橋洞黑黢黢的，月光照在橋面上，照在河水里，照在兩岸的莊稼地里，一切都很安靜，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