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躺在我旁邊，小聲問我，招娣姐，我們以后會不會分開？
我說，不會的。
那時候我真的這么以為。
初中畢業(yè)之后，我家里實在供不起我繼續(xù)讀書，我就跟著村里人去南方打工了。電子廠、服裝廠、流水線上的日子長得一模一樣。手指被縫紉機**穿過，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八個人擠一間宿舍，上鋪的姑娘半夜磨牙說夢話，走廊里永遠飄著一股泡面和腳臭混合的味道。那幾年我和秀禾的聯(lián)系慢慢少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像一根被拉得越來越細的線，隨時都會斷掉。

我記得有一次過年回家，在村口老槐樹下碰到她，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但是干干凈凈的碎花棉襖，遠遠地沖我招手，還是那樣軟軟地笑著，叫我“招娣姐”。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被什么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我們在老槐樹下坐了很久，她說她在鎮(zhèn)上的紡織廠上班，還說起廠里一個叫陳衛(wèi)國的技術員在追她。我問她喜歡他嗎，她低著頭不說話，耳根紅了一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總是這樣，心里有事從來不痛痛快快說出來，不像我，有什么就說什么，不高興了就罵兩句，高興了就笑得整條街都聽得見。我看著她的側臉，夕陽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密的影子。我忽然覺得有些話堵在喉嚨里，想說又說不出來。
那之后我又去了南方，又是好幾年沒怎么聯(lián)系。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是我娘打電話來，說秀禾出嫁了，嫁到了隔壁慶陽縣一個叫柳河溝的村子。慶陽比我們石橋村還偏，柳河溝更是偏中之偏，下了省道還要走將近二十里的山路，進村的路坑坑洼洼的，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
“怎么嫁那么遠？”我在電話里問。
“唉，她爹收了人家十二萬彩禮，咱們這方圓幾十里，誰能一下拿出十二萬？”
我沉默了一會兒?！八敢鈫幔俊?br>“愿不愿意的，姑娘大了總要嫁人。”我**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哪有那么多愿不愿意的?！?br>我掛了電話，在電子廠宿舍的窗戶前面站了很久。南方的冬夜又濕又冷，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