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遍。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葉安平渾身打了個激靈。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進來，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兩點二十八分，汶川，八點零級**。
他記得那些數(shù)字，每一個都記得。不是因為記憶力好，是因為那些數(shù)字背后的人，他一個個親手挖出來過。那個總愛在走廊上跑來跑去的男孩叫劉洋，挖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彈珠，玻璃珠子映著灰蒙蒙的天，亮了一下就不亮了。那個坐在窗邊安靜看書的女孩叫陳雨桐，預制板壓住了她的腿，她到最后都沒有哭，只是說“老師我渴”。
六萬九千二百二十七。
葉安平把數(shù)字刻進了骨頭里。
前世他沒趕上。**發(fā)生的時候，他正在校長辦公室挨罵，因為班里有個學生打架，他的考核分要被扣掉零點五。會議室在二樓最西邊，樓塌的時候他跟著地面一起往下墜，從裂縫里看見對面教室的孩子們像螞蟻一樣被砸進瓦礫堆里。
他活了下來。
但他寧愿自己沒有活。
之后的日子沒法過，每一天都是煎熬。家長的眼神像刀子，一遍遍剜他的心。“葉老師，你說過會保護他們的。葉老師，我娃才八歲。葉老師，你咋還活著？”
后來他離開了白鹿鎮(zhèn)，去了省城，換了工作，結了婚，生了孩子，像個正常人一樣過了十幾年。但每到五月十二號，他就會夢見那些孩子的臉，一個不少，整整齊齊站在他面前，問他：老師，你為什么沒有來？
二〇二三年，他死于心梗，五十一歲。
再睜眼，粉筆灰的味道，閃爍的日光燈，墻上的課程表還是手寫的，紙已經泛黃了，邊緣卷起來用膠布粘著。
葉安平閉上眼睛，又睜開。
時間還來得及。
現(xiàn)在是早上七點四十分，距離十四點二十八分還有六個小時四十八分鐘。他有將近七個小時的時間去做一件任何人都不會相信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講臺前，拿起粉筆。
在寫什么東西之前，他先看了一眼教室。這間教室太熟悉了，即使隔了一輩子都認得出來。前門后門各一扇，木框的，開關的時候會發(fā)出吱呀聲。窗戶是三排推拉式的，玻璃上有幾塊裂了縫，用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