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zhèn)都說我命苦。
雨夜騎電動車翻進溝里，沒了。
顧深寒在追悼會上哭得喘不過氣，鎮(zhèn)上人都夸他是好男人。
只有對面雜貨鋪的王大爺不吭聲。
那天夜里他看得清清楚楚，一輛白色轎車加速沖過來，連剎車燈都沒亮。
第二天，顧深寒笑著跟他說，那晚監(jiān)控剛好壞了，讓他別多嘴。
王大爺沒多嘴。
但那段視頻，他偷偷留了一份。
一年后，他等來了一個能替死人說話的人。
我飄在旁邊，看他把U盤遞了出去。
第一章
"深寒，排骨燉好了，你嘗嘗。"
陳舒晴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
圍裙是我以前用的那條，藍(lán)底白花，右下角有個油漬，怎么洗都洗不掉。
顧深寒坐在沙發(fā)上劃手機，嗯了一聲。
"放著。"
她把砂鍋擱到桌上，又折回去端菜。
一趟一趟，跟一年前的我一個樣。
只不過她做的菜，顧深寒從來不夸。
我飄在餐廳上面。這張桌子還是四條腿缺了一角，墊著我當(dāng)年塞進去的紙板。桌面的劃痕也在。我給客人切酸菜魚時刀滑了一下，留的。
一切都還在。
就是我不在了。
"深寒，周六鎮(zhèn)上有集市，我想去買點東西。"
"隨便你。"
"那你想吃什么？我……"
"別說話，我看個東西。"
陳舒晴不吭聲了，低頭扒飯。
她赤腳踩在地磚上。那雙拖鞋，是我穿過的。
顧深寒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發(fā)消息的是他在**隊的同事老趙。
"顧哥，鎮(zhèn)上來了個拍視頻的女的，到處問去年雨夜那樁車禍，你知道不？"
他看了兩秒。
鎖了屏幕，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咸了。"
"下次少放半勺鹽。"
陳舒晴趕緊點頭。
吃完飯，顧深寒去了陽臺。
他點了根煙，打開手機搜了一個名字。
"鈴姐說事"。
粉絲八萬多，拍的都是小地方的社會新聞。
主頁上最新一條動態(tài)，配了一張照片。
是我的小飯館。
門鎖著，門口長滿了草。
配文寫的是：
"一年前，這家小飯館的老板娘在雨夜死于車禍。官方結(jié)論是路滑翻車。但有人告訴我，事情沒那么簡單。明天出視頻，我去查一查。"
底下三千多個贊。
顧深寒把煙摁滅了。
他走回客廳，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舒晴，碗你洗。"
他走進臥室，關(guān)了門。
我飄到窗戶外面，看著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沒開燈。
手機攥在手里，指節(jié)發(fā)白。
我死了三百七十一天。他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
第二章
"你好，我是江鈴，鈴姐說事的博主。"
"想跟您聊兩句，耽誤幾分鐘。"
鎮(zhèn)上菜市場門口，王嬸站在攤位前看著遞過來的手機屏幕。
"你要聊什么？"
"去年雨夜的那場車禍，騎電動車的孟瑤。"
王嬸把白菜碼整齊，頭也沒抬。
"那有什么好問的，下雨路滑，自己蹬快了摔的，全鎮(zhèn)都知道。"
"可事故認(rèn)定書上寫的是翻進溝里，您不覺得奇怪嗎？那條路邊上的溝不到半米深。"
王嬸手頓了一下。
"我不懂你們那些東西。人都走了一年了，你翻這些干什么。"
她拿起掃帚開始掃攤位，不再搭話。
江鈴沒走。
她背了個舊的雙肩包，里面裝著一臺相機和一支錄音筆。手機殼裂了道口子，貼著一片透明膠帶固定。
這是她來鎮(zhèn)上的第二天。
從昨天下午到現(xiàn)在，她敲了十幾戶門。
有說不知道的，有說別翻舊賬的，還有門都沒給她開的。
但她還在走。
我飄在她身后，一路跟著她穿過整條街。
經(jīng)過我的飯館時她停了一下，拍了幾張照。
然后往前走了幾步。
停在了對面雜貨鋪門口。
王大爺坐在門檻上剝花生。
七十多歲，滿臉皺紋，背佝僂著。
"大爺，打擾您了。"
"我在做一個關(guān)于交通事故的短視頻，想問您點事。"
王大爺抬頭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對面我的飯館。
"問吧。"
"去年孟瑤出事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