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他一直收著，從少年時代收到而立之年，從家道殷實收到一貧如洗。最困難的那一年，他身上只剩下這枚徽章和一身債務，有人出價買這枚徽章——裴家的東西，收藏價值很高——他沒賣。
再后來他遇到了沈婉清。
那個女孩的眼睛像那個小姑娘。
不，不只是眼睛。是笑起來的樣子，是咬下嘴唇的動作，是背《木蘭辭》的時候那個微微上揚的尾音。他甚至一度以為沈婉清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只是長大了，變了名字，來了北城，恰好與他重逢。
直到后來他發(fā)現(xiàn)，沈婉清根本從來沒去過裴家老宅。她不是知知。她只是——像她。
他娶了一個更像的。
阮念。
她的眉眼，她的神態(tài)，她安安靜靜坐在那里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的知知。連那份什么都不爭不搶的安靜，都像是復制粘貼過來的。他有時候半夜驚醒，看著她躺在身邊，月光落在她的側(cè)臉上，會恍惚覺得時間倒流回了十五歲那年的裴家花園。
然后他就會翻過身去，不再看她。
替身就是替身。
沈婉清也好，阮念也好，她們都不是那個送他徽章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是他少年時代唯一的一抹亮色，是他后來所有偏執(zhí)和執(zhí)念的源頭。他找不到她了，所以他找了一個又一個像她的人，然后看著她們，心里卻越來越空。
因為他知道，她們都不是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當年的小姑娘從來沒有消失。
她只是被他弄丟了。
九點四十分，自動門打開，涌出一批拖著行李的旅客。傅沉寒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個身影。
沈婉清穿著一件米白色的Max**ra羊絨大衣，腳踩細跟高跟鞋，長發(fā)燙成了**浪，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像個電影明星一樣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她確實漂亮，漂亮得無可挑剔。五官精致到失真的地步，皮膚白得看不見毛孔，身材纖細得像一只精雕細琢的瓷器。但這種漂亮帶一種刻意的、努力維持的感覺，像是每一根頭發(fā)絲都被精心設計過。
“沉寒！”
她摘下墨鏡，小跑著撲進他懷里。
傅沉寒接住了她。動作很穩(wěn)，臂彎很紳士，但周珩注意到他并沒有收緊這個擁抱。他只是站在那里，讓她抱著，像完成一個儀式。
她瘦了。
傅沉寒在心里想。
她噴的是玫瑰調(diào)的香水。上次見面也是這款，三年沒換。
機場冷氣太足，她的手是冰的。
“先生，”周珩適時地上前一步，“車已經(jīng)停在外面了?！?br>傅沉寒點點頭，松開沈婉清，接過她的行李箱。
沈婉清順勢挽住他的手臂，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肩上：“沉寒，我好想你。”
“嗯?！?br>“你都不說想我?！?br>“回去再說?！?br>沈婉清撅了撅嘴，但也沒有再追問。她是個聰明女人，知道什么時候該撒嬌，什么時候該閉嘴。挽著他的手臂走出機場大廳，在旋轉(zhuǎn)門前她不經(jīng)意地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掃過周珩，又掃過正在車里等著的司機，然后收回視線，在心里默默地說了一句話。
阮念那個替身應該已經(jīng)搬走了吧。
不過沒關系，不搬走也無所謂。我不在的這三年，她也沒能把他搶走。
傅**這個位置，終究是我的。
周珩和傅沉寒隔了三步的距離，但如果他現(xiàn)在擁有阮念的能力，他會聽見沈婉清心里這番話，然后在心里罵第十五遍。
可惜他沒有。
他只是拉開后座的車門，面無表情地說：“沈小姐請上車?！比缓笤陉P上車門的時候，在心里又罵了第十六遍。
車隊駛離機場，融入北城雨夜的燈海。
車后座上，沈婉清靠在傅沉寒的肩頭，開始絮絮叨叨地講她***的見聞。她從法國講到意大利，從意大利講到瑞士，說起某個奢侈品牌的總監(jiān)親自邀請她去看秀，說起某位貴族后裔追求了她大半年她都不為所動。
“那些人都比不**?！彼銎鹉樋此?，眼睛里有星星點點的光，“沉寒，我知道當年我走得太急了，你怪我?？墒悄阒赖?，我那時候太小了，我害怕。我不是有意要離開你的?！?br>“嗯。”
“你說句話嘛?！?br>“不怪你?！彼f。
沈婉清笑了，更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