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離家------------------------------------------，農(nóng)歷二月末，天還黑沉沉的，只透著一絲極淡的天光。，刮過黃土村錯落的土坯房，窗紙被吹得嘩嘩作響，屋里冷得像冰窖，寒氣順著被褥往骨頭縫里鉆。，更是被驟然而至的恐懼拽醒的。，眼前是糊著舊報紙的土墻，墻角擺著掉漆的木桌，身上蓋著一床散發(fā)著霉味、打滿補丁的薄被。指尖觸到的布料粗糙硌人，周遭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無盡的饑餓、旁人的唾罵，還有臨死前那一點微弱的暖意，都還清晰地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那是她熬了一輩子的苦，是被親生父母逼上絕路的絕望，是到死都沒擺脫的磋磨。，手腳冰涼，眼眶瞬間泛紅，鼻尖酸澀得厲害。前世的委屈、恐懼、不甘，如同潮水一般洶涌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勉強回過神。，回到了十八歲這年。，用她的婚事給弟弟蘇強換彩禮的這一天。，王家的迎親隊伍會一大早趕來，她會被爹娘半推半拽地送上花轎，從此墜入深淵，一輩子都爬不出來。，她忍不住渾身發(fā)顫，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怕，怕再次經(jīng)歷那些非人的折磨，怕再次落得那般凄慘的下場，更怕面對眼前這對冷血無情的親人。，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哽咽咽了回去。，不能怕，更不能重蹈覆轍。，她就算再怕，也要拼盡全力逃出這個牢籠。、逆來順受的蘇晚了，她嘗過了苦盡甘不來的滋味，知道了一味退讓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傷害，這一世，她要為自己活。
蘇晚抹掉臉上的淚水，動作帶著幾分慌亂，卻又無比堅定地坐起身，快速穿好身上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她沒有絲毫猶豫，走到炕角，拖出一個早就藏好的小布包——里面是她僅有的兩件換洗衣物，半卷粗棉線，幾塊厚實的碎布，還有省吃儉用偷偷藏在磚縫里的七毛三分錢。
這些，是她全部的家當，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剛把布包系好，門外就傳來劉翠娥尖利刻薄的嗓門，震得窗紙都在發(fā)抖：“蘇晚！你死在屋里了？趕緊起來梳洗，王家的人馬上就到，你想耽誤你弟弟的婚事嗎！”
緊接著，房門被狠狠推開，劉翠娥大步走進來，看到蘇晚已經(jīng)起身，非但沒有半點心疼，反而滿臉不耐煩：“磨磨蹭蹭的，趕緊的，別讓王家等急了，不然咱們?nèi)叶紱]好果子吃！”
蘇強也跟在后面，一臉理所當然地開口：“姐，你就聽話嫁了吧，王家給的彩禮正好能給我娶媳婦，等我成家了，肯定忘不了你的好?！?br>聽著這對母子的話，蘇晚心里的恐懼漸漸被冰冷的怒意壓了下去。她抬起頭，眼底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帶著劫后余生的慌亂，可眼神卻已經(jīng)變得冷硬，沒有半分從前的怯懦。
“我不嫁?！?br>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哭過的沙啞，卻字字清晰，沒有絲毫退讓。
劉翠娥和蘇強同時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蘇晚，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
劉翠娥先是一愣，隨即暴跳如雷，揚手就朝著蘇晚的臉扇了過去：“反了你了！我看你是活膩歪了！家里收了彩禮，婚期已定，由不得你說不嫁！你不嫁，你弟的媳婦從哪來？”
蘇晚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伸手死死抓住劉翠娥的手腕。她常年干農(nóng)活，手上力氣不小，加上此刻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攥得劉翠娥疼得齜牙咧嘴。
“那是你們的事，跟我沒關系。”蘇晚的聲音依舊發(fā)顫，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這門婚事我從來沒答應過，彩禮我也沒見過一分，你們要賣女兒換彩禮，別拉上我?！?br>“你這個白眼狼！我白養(yǎng)你十八年了！”劉翠娥疼得掙扎，卻怎么也掙不開，只能氣急敗壞地嘶吼。
“十八年，我在家里當牛做馬，割豬草、喂雞鴨、洗衣做飯、下地干活，哪一樣不是我做？我欠你們的，早就還完了。”蘇晚看著眼前的親人，心里最后一絲溫情也徹底消散，“今天這婚，我死都不會嫁?！?br>蘇強見狀，上前就要拉扯蘇晚：“姐，你別胡鬧！這事由不得你任性！”
蘇晚猛地甩開劉翠娥的手腕，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你們再逼我，我現(xiàn)在就去公社，讓公社的人評評理，看看你們這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這個年代，鬧到公社是天大的事，一旦被定性為逼女換親，不僅婚事告吹，蘇家在村里也徹底抬不起頭，蘇強的婚事更是徹底無望。
劉翠娥和蘇強瞬間被鎮(zhèn)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蘇晚的眼神，又氣又怕，還有幾分不敢置信。眼前的蘇晚，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再也不是他們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你滾！給我滾出這個家，就當我沒生過你！”劉翠娥指著門口，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再也不敢上前逼迫。
蘇晚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沒有絲毫留戀，拎起腳邊的布包，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這個囚禁了她十八年的牢籠。院門在身后關上，將里面的吵鬧、刻薄、絕情徹底隔絕，冷風迎面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這一次，是解脫的淚水。
她站在村口，茫然了片刻，隨即想起了村尾的張奶奶。張奶奶無兒無女，為人和善，前世在她最難的時候，曾偷偷給過她一口吃的，是村里為數(shù)不多對她有善意的人。
蘇晚擦干眼淚，朝著村尾走去，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
敲響張奶奶家的門時，她的眼睛依舊通紅，神色帶著幾分狼狽。張奶奶開門看到她的樣子，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連忙把她拉進屋里，關上院門，生怕被蘇家的人追來。
“孩子，別怕，到奶奶這兒了，沒人敢欺負你?！睆埬棠炭粗杭t的眼眶，心疼地嘆了口氣，轉身給她端來一杯熱水，又塞給她一個溫熱的烤紅薯。
蘇晚捧著熱水和紅薯，溫熱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稍稍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和心里的恐懼。她哽咽著說了句謝謝，簡單跟張奶奶說明了來意，只說想在這兒暫住一段時間，等她掙到工分、站穩(wěn)腳跟，就立刻另做打算。
“住吧，奶奶這兒雖小，卻容得下你?！睆埬棠虧M口答應，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多問她和蘇家的恩怨，只當是收留了一個苦命的孩子。
稍作休整，蘇晚壓下心里的慌亂和委屈，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溺在情緒里。她必須盡快掙到工分，才能活下去，才能真正在村里立足。
她整理好情緒，徑直去了生產(chǎn)隊找隊長。
隊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實在人，早就聽說了蘇家要逼女換親的事，也知道蘇晚平日里勤快本分，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和堅定，沒有多問，直接給她登記在冊，分派了*草的活計。
“好好干，只要不偷懶，工分絕不會少給你?！标犻L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晚點點頭，說了聲謝謝，拿起小鐮刀，就跟著其他社員一起去了地頭。
二月的風依舊刺骨，她蹲在麥地里，手指被冰冷的草葉凍得發(fā)紅，甚至被劃出細小的傷口，可她依舊埋頭苦干，一根一根地拔著雜草。她不敢停下，只有不停干活，才能讓自己不去想前世的痛苦，才能掙到活下去的口糧。
身邊的社員看著她，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細碎的議論，可蘇晚全然不在意。她現(xiàn)在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好好干活，掙工分。
傍晚時分，收工的哨聲響起，隊長過來查驗，見她負責的地塊雜草清理得干干凈凈，當即給她記了八分。
蘇晚拿著記分冊，看著上面的數(shù)字，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絲踏實的感覺。這是她重生后，靠自己掙來的第一份保障。
回到張奶奶家，天已經(jīng)擦黑，張奶奶做好了玉米面粥和咸菜，簡單卻熱乎。兩人安靜地吃完晚飯，沒有多余的吵鬧，卻透著難得的安穩(wěn)。
入夜，屋里點起一盞小小的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狹小的屋子。
她知道，蘇家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往后的日子必定不會太平，可她再也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