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媽為什么搬到這兒來嗎？”沈灼收回目光，看著遠處黑暗里的某一點，聲音很輕，“因為這是她唯一一套寫在自己名下的房子，還是我爸當初哄她的時候隨手買的。她要讓他看看，沒有他，我們也能活?？上О　?br>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林梔已經(jīng)明白了?？上莻€女人并沒有真的活好，她把自己的不甘和怨毒全部傾瀉在了兒子身上，把沈灼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打罵的出氣筒，一個她失敗的、屈辱的人生的活生生的證明。
那天晚上他們在籃球場上坐了將近兩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但那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默契，像是兩個本該沒有交集的人在某個裂縫里短暫地相遇了。
從那天開始，林梔開始有意識地去接近沈灼。
她不再像以前一樣對他敬而遠之，而是會在他經(jīng)過的時候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會在他沒來上課的時候幫他把作業(yè)抄好放到他桌上，會在食堂遇見他的時候端著餐盤坐到他旁邊，哪怕他從頭到尾都不跟她說一句話。
沈灼對她的態(tài)度依然很差，甚至可以說是惡劣。他會當著她的面把她抄好的作業(yè)揉成一團扔掉，會在她坐過來的時候直接端起餐盤換到另一張桌子，會冷著臉對她說“你是不是有病離我遠點少來煩我”。但林梔像是自帶免疫系統(tǒng)一樣，對他的冷言冷語視而不見，依然笑瞇瞇地往他跟前湊。
“你到底圖什么？”有一天放學后，沈灼終于忍不住問她。那天林梔又跟在他**后面一路走回了小區(qū)，兩個人站在單元樓門口，沈灼皺著眉看她，眉眼間全是不耐煩。
林梔歪著頭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了他：“圖你長得好看?！?br>沈灼明顯愣了一下，然后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嗆到了一樣，他扭過頭去，耳根卻不著痕跡地紅了一小塊。他罵了句“有病”，轉(zhuǎn)身大步走進了樓道。林梔站在原地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不只是她在靠近沈灼，沈灼也在以一種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方式，慢慢地靠近她。
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成績突飛猛進的時候，林梔其實并不意外。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她是班級第十五名，到高一下學期的期中**，她已經(jīng)沖進了年級前二十。所有人都在驚訝她的進步，但只有林梔自己知道，她每天晚上坐在書桌前學到十二點、一點，不是因為突然開了竅，而是因為沈灼。
沈灼的成績很好，好得不像是他那個三天兩頭打架、上課睡覺的混世魔王應該有的水平。他從來沒認真聽過一節(jié)數(shù)學課，**卻次次能拿滿分。林梔無意中看到過他的草稿紙，上面寫的推導過程比老師講的還簡潔漂亮。那一刻她心里像是被人澆了一盆涼水——原來真的有天才這回事，而他偏偏是一顆把自己往泥里埋的天才。
“你明明可以考年級第一，為什么每回都故意空著最后兩道大題不寫？”期中成績出來后，林梔在回家的路上堵住了沈灼，單刀直入地問。
沈灼看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意外，似乎沒想到自己這點小動作會被她發(fā)現(xiàn)。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沒意思?！?br>“什么叫沒意思？”林梔急了，“你知道有多少人熬夜刷題就為了多考兩分嗎？你有這樣的天賦，為什么——”
“考第一又怎樣？”沈灼打斷了她，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冰冷，不是對著林梔，而是對著這個世界的某個方向，“考第一就能讓我媽不罵我嗎？考第一就能讓我爸回過頭來看我們一眼嗎？”
林梔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br>“我怎樣下去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沈灼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林梔，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善良特別偉大？覺得自己能拯救一個墮落的靈魂？清醒一點，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你用來滿足自我感動的工具?！?br>他這話說得很重，換成一般人估計當場就翻臉了。但林梔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穿他那層豎起來的刺。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聲音里沒有半分生氣或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