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昨晚這一鬧，將軍府上上下下，徹底把我當成了隱形人。

陸逾白和陸心瑤再也沒有來主院找過我。

紫檀每天出去打探消息，回來時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夫人，今日將軍請了京城最好的裁縫來，給宋姨娘裁了六套新衣裳，料子都是蜀錦和云緞......”

“夫人，將軍讓人把攬月閣旁邊的廂房打通了，說要給宋姨娘修個戲臺子......”

“夫人，小姐把自己的壓歲錢拿出來，給宋姨娘買了一支白玉簪......”

我聽完，毫不在意地繼續(xù)給曇花澆水。

還剩四天的時候，陸逾白和陸心瑤再次推開了正院的門。

他臉色依舊不好看，但語氣緩和了些：

“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今日皇家在城外菊園舉辦秋游，各府命婦都會到場。你換身衣裳，跟我們一起去?！?br>
我放下話本，什么也沒說，起身換了身素凈的衣裳。

上馬車時，我才看見宋云岫已經(jīng)坐在里面了。

一身緋紅襦裙，襯得她膚白如雪，發(fā)間簪著一支顫巍巍的金步搖，楚楚動人。

我覺得有些好笑。

皇家秋游，規(guī)矩森嚴，只有正妻才有資格隨行。

他帶了我，卻還帶了宋云岫，是想讓我這個正妻特地過去任人嘲笑嗎？

陸逾白見狀，立刻解釋：

“云岫沒去過菊園，想跟著見識見識?！?br>
陸心瑤也幫腔：

“就是，宋姨娘一直待在府里多悶啊?！?br>
宋云岫見到我，立刻起身，想要給我行禮，姿態(tài)擺得極低：

“姐姐......”

一旁的陸心瑤卻拉住她的手：

“宋姨娘，你做什么？”

宋云岫柔聲道：

“我雖是將軍的妾，但禮不可廢，應(yīng)當給主母行禮的?！?br>
陸逾白皺了皺眉，語氣很是心疼：

“要跟你說多少次？你雖為妾，但在我心中，和菀菀一樣重要。以后這些虛禮就免了，不必如此?！?br>
宋云岫乖巧地點點頭，抬眼時，狀似無意地瞟了我一眼，眼中得意的很。

若是以往，我會痛，會哭，會鬧。

可此刻，我只覺得有些好笑。

看宋云岫演戲，比看話本還有趣。

一路上，陸逾白、宋云岫和陸心瑤相談甚歡，從北境風光聊到京城趣聞，儼然一家三口。

我坐在一旁，像個誤入的局外人。

到了菊園，眾人下車。

園中菊花盛開，金燦燦一片，各府貴婦三五成群，說說笑笑。

突然，宋云岫的目光落在我腕間那只白玉鐲上，眼睛一亮：

“姐姐那只鐲子真好看，水頭真好?！?br>
那是當年陸逾白送我的定情信物，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玉質(zhì)溫潤，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曇花，內(nèi)側(cè)刻著“一世一雙人”四個小字。

我一直很寶貝，從不離身。

可此刻，我卻毫不在意地將玉鐲褪下來，遞了過去：

“那你拿去戴。”

宋云岫似乎沒料到我這么干脆，愣了一下，伸手來接。

手一滑，玉鐲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三截。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宋云岫連忙蹲下?lián)焖槠?，泫然欲泣?br>
“妾身不是故意的......這鐲子太珍貴了，妾身手笨......”

陸逾白臉色一沉，看向我。

他知道我有多愛這只鐲子。

可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幾截碎片：

“碎了就碎了吧，反正我也不喜歡了，正好扔了?！?br>
陸逾白瞳孔驟然收縮！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他送我這只鐲子時，我有多歡喜。

戴在腕上反反復(fù)復(fù)看了幾十遍，睡覺都不肯摘。

后來有一次我不小心在桌角磕了一道細紋，心疼得哭了一整夜。

如今，鐲子被宋云岫摔碎了，我卻絲毫不在意。

陸逾白猛地轉(zhuǎn)過身，沉聲道：

“云岫，走，本將軍帶你去賞菊?！?br>
他帶著宋云岫，大步朝園中深處走去。

陸心瑤看了我一眼，抿抿唇，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陸逾白似乎憋著一股氣，每到一處景致，都高聲給宋云岫講解典故來歷，

陸心瑤也不甘示弱，摘了一大捧最漂亮的菊花，獻寶似的送給宋云岫。

宋云岫走在兩人中間，春風得意，臉頰緋紅。

我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隨手摘了一朵路邊的野菊，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

周圍的議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我全然不在意。

直到眾人走到園中最深處。

一座建在湖心的小亭，名叫“望月亭”。

要過去，需經(jīng)過一條長長的九曲木橋，橋下是深不見底的湖水。

陸逾白帶著宋云岫率先走上木橋，陸心瑤跟在后面。

我跟在最后。

剛走到橋中間，我腳下的橋面猛地塌陷。

我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墜入冰冷的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