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頭發(fā)隨意束著，眼神是清醒的、評估性的。她進門先看的不是林潮，而是整個房間，那種觀察方式讓林潮在職業(yè)直覺里產(chǎn)生了一個判斷：這不是一個單純的攝影師。
「你就是林潮，」她說，不是問句。
「你是誰？」
她把雙肩包放在桌上，從里面取出一個小木盒，把木盒推到林潮面前。
「打開看。」
林潮沒動，「你先告訴我你是誰?！?br>蘇晚看了老謝一眼，老謝點點頭，沒說話。
「我叫蘇晚，」她說，「你可以認為我是個自由攝影師，也可以認為我是某個你還不了解的組織的外圍人員。我接近你們的原因，是因為我手里有另一塊青銅板?！?br>林潮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
「陳明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關(guān)注他的工作。他是目前唯一找到了器物實物的局外人?！顾D了頓，「我感到抱歉，他死了。那不是我希望發(fā)生的事?！?br>「那塊板，」林潮說，「是你的，還是你被委托保管的？」
蘇晚再次看了老謝一眼，這一次老謝低下了頭。
「家傳的，」她說，「從小被告知不能示人，不能研究，不能轉(zhuǎn)讓。」她的眼睛里有一個短暫的東西，林潮抓住了，那是「家傳」兩個字和她實際表情之間的一道裂縫——她說的不完全是謊言，但也不完全是真話。
林潮打開了木盒。
青銅板。完整的，和那張照片上的一模一樣，表面的紋路在燈光下泛出沉靜的金屬光澤。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低著頭看了很久。
「你要去找鄞城，」蘇晚說，用的是陳述的語氣，「老謝也想去。你們需要這塊板，我需要你們——因為我單獨進不去那里。」
「你為什么要進去？」林潮問。
她停了一下，「有些話，進去之前我還不方便說?！?br>林潮直起身，看著她，「有些事，你不說清楚，我們就沒有合作的基礎(chǔ)。」
兩個人對視，空氣里有那種初次博弈的張力。
最終是蘇晚先移開視線。
「我需要在城里找一樣?xùn)|西。找到之后做什么，現(xiàn)在還是我的事，」她說，「但我可以保證，在我們找到那樣?xùn)|西之前，我的所有行動以你們的安全為優(yōu)先。」
不是承諾，是條件的一半。
林潮知道她在隱瞞，她也知道他知道。
「好，」他說。
老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林潮沒有解釋，因為解釋需要他說出真正的理由——他沒有選擇。陳明死了，他的家被搜了，有人在跟蹤他，而他手邊唯一的線索指向的，是他失蹤了十五年的父親留下的東西。
他不能停下來，因為他已經(jīng)站在了一條只能向前走的路上。
歷史線·第一**：鄞城，第七天
那是一個沒有風(fēng)的黃昏，天色是那種在南方山區(qū)特有的紅銅色，低壓在山頭之上，像是某種沉默的審判。
守城官站在城門內(nèi)側(cè)，背對著即將關(guān)閉的城門，面朝著他的城——街道，房屋，水渠，廣場，曬在繩子上的布帛，巷口的孩子，石階上的老人。
他的名字叫瑾。他三十二歲，在這座城里出生，在這座城里長大，他的祖父曾經(jīng)是最初建城的那批工匠之一，他的父親是第一任守城史官，而他，是第七任。
他聽見身后城門緩緩合攏的聲音，那是厚重的石頭移動時發(fā)出的聲音，低沉，綿長，像是什么東西在呼出最后的一口氣。
一個年輕的副官湊近他，低聲問：「城門關(guān)上之后，我們怎么出去？」
瑾沒有回答。他把手放在副官的肩上，輕輕壓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過身，走向廣場中央。
廣場上站滿了人，幾乎是全城的人。孩子被抱在父母的懷里，老人扶著年輕人的肩膀，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同一種神情——不是恐懼，是一種林潮此刻還無法理解的東西。
瑾站在高臺上，看著他們，說了一句話。
他說：「讓他們以為我們消失了。」
然后城門合上了，那聲音的最后一個震動穿過地面，穿過人們的腳底，消散在黃昏的空氣里。
第二幕入山破局
一、西南之行
飛機在云南某地的小機場降落時，窗外的山是深綠色的，那種濃稠、沉郁、幾乎帶有重量的綠，和北京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