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門開了，護士推著床出來。
許靜躺在上面，臉色白得像紙，頭發(fā)濕漉漉貼在額頭。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只覺得身體像被拆開又胡亂拼回去，每一處都又沉又痛。
“家屬呢？產婦出來了。”
陸明軒從走廊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他看了眼許靜，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老婆，辛苦了?！?br>許靜想說話，但喉嚨干得發(fā)不出聲音。她只是動了動手指。
婆婆孫桂芳也湊過來，沒看許靜，直接探頭看護士手里的透明袋子。
“哎，這個就是胎盤吧？給我給我，這個我們拿回去處理。”
護士看了她一眼，“這個一般是產婦自己處理，或者醫(yī)院統(tǒng)一……”
“哎呀我知道，我是她婆婆，我處理一樣的?！睂O桂芳不由分說把袋子接過去，拎在手里掂了掂，臉上露出笑，“還挺沉。”
許靜迷迷糊糊聽見，想開口，但實在沒力氣。
她被推回病房，陸明軒和孫桂芳跟在后面。孫桂芳一直拎著那個袋子，沒放下過。
安頓好后，護士交代了幾句就走了。病房里安靜下來。
許靜昏昏沉沉睡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陣香味弄醒。
那味道很濃，是燉湯的香味，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
她慢慢睜開眼，看見窗外天已經黑了。病房里只開了一盞小夜燈，陸明軒趴在床邊睡著了。
香味是從門外飄進來的。
許靜撐著坐起來一點，腹部立刻傳來撕裂般的疼。她吸了口冷氣，緩了緩，輕輕推了推陸明軒。
“明軒。”
陸明軒醒過來，揉揉眼睛，“怎么了？要喝水嗎？”
“外面……什么味道？”
陸明軒愣了愣，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盡頭有個公共小廚房，這會兒燈亮著，能看見兩個人影在里面。
陸明軒關上門走回來。
“媽和曉婷在廚房，可能燉湯呢吧。你餓不餓？讓媽給你盛一碗?！?br>許靜沒說話。
她記得那個袋子。胎盤。
心里突然有點發(fā)毛。
“我想去看看?！?br>“你別動，醫(yī)生說你得躺著。”
“扶我一下。”
陸明軒看她堅持，只好扶著她慢慢下床。許靜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到門口時額頭已經冒汗。
她拉開門。
走廊里那股味道更濃了。
她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廚房門口。
廚房里，孫桂芳正拿著勺子從砂鍋里舀湯，盛進一個碗里。小姑子陸曉婷站在旁邊，眼睛盯著鍋里。
“媽，多給我點肉，那個最有營養(yǎng)?！?br>“知道知道，都是你的。”孫桂芳笑著又舀了一勺，“這東西難得，你嫂子生了才能有這么一回。你好好補補，最近臉色是不太好。”
“還是媽對我好?！标憰枣媒舆^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咂咂嘴，“嗯，還挺鮮?！?br>孫桂芳滿意地看著她，“慢點喝，都是你的。你嫂子那邊，我回頭燉個雞湯給她就行了，她喝那個就夠了?！?br>許靜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指節(jié)有點發(fā)白。
陸明軒跟在她身后，也看見了廚房里的場景。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孫桂芳一扭頭，看見門口兩個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哎，小靜你怎么起來了？快回去躺著?！?br>許靜沒動，眼睛看著砂鍋。
“媽，你在燉什么？”
“哦，這個啊?！睂O桂芳把勺子放下，擦了擦手，“就你那個胎盤啊。我想著扔了也是浪費，曉婷最近身體虛，正好給她補補?！?br>她說得理所當然。
陸曉婷端著碗，一邊喝一邊說，“嫂子，你不介意吧？反正你也不用。”
許靜覺得喉嚨發(fā)緊。
她看向陸明軒。
陸明軒避開她的目光，低聲說，“媽也是好心，這東西……咱們留著也沒用。曉婷需要，就給曉婷補補身子吧?！?br>孫桂芳點頭，“就是啊。小靜，你當嫂子的，補貼小姑子本來就是本分。這東西對你來說就是一塊沒用的肉，但對曉婷來說可是好東西。她補好了，將來嫁個好人家，咱們家也跟著沾光不是？”
她說著，又給陸曉婷碗里添了一勺。
“扔了白白浪費，給我女兒補身子，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