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潮氣還是我的手汗。我使勁攥著，像是攥著什么救命的東西，但什么也攥不住。
半個月后，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我去醫(yī)院掛了個號，做了個全身檢查。不是常規(guī)體檢那種，是專門查婦科的，**、**、HPV，全查了個遍。抽了我三管血，胳膊上綁的那根橡皮管勒得我胳膊發(fā)麻，**進去的時候我盯著那暗紅色的血流進管子，心里頭很平靜。
醫(yī)生問我有啥癥狀沒有，我說沒有，就是想查查。她看了我一眼，在鍵盤上***打字，沒再問什么。那間診室不大，桌子上擺著一個發(fā)黃的人體模型，窗簾是藍色的，洗得有些發(fā)白了，角上有一個被煙頭燙出來的洞。
檢查結果要三天才能出，這三天里頭我照常上班、照常吃飯、照常跟周遠討論婚房裝修的事兒。他在客廳鋪了張戶型圖，趴在地上拿個鉛筆在畫插座的位置，頭發(fā)耷在額頭上，像個認真寫作業(yè)的小學生。他說沙發(fā)這邊要留兩個插座，回頭你躺著玩手機方便充電。我說好。他又說床頭燈要用暖光的，你不喜歡白光刺眼。我說好。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笑著說你怎么什么都好啊，你沒自己的想法嗎？
我想了想，說那你覺得照片墻掛哪面好？
他低下頭繼續(xù)畫，嘴里嘟囔說掛餐廳那面唄。
第二件事，我找到了白露。
具體說不是我找到的，是我花五百塊錢在**上找了個專門做背調的。那人我連面都沒見過，就在微信上聊的，頭像是只黑貓，朋友圈一條都沒有。我給他發(fā)了周遠的***照片和白露的大概地址，他說三天給結果。
第三天晚上他給我發(fā)來一個文檔，里頭整理得清清楚楚。白露，三十一歲，六年前跟周遠登記結婚，沒有辦婚禮，沒有生孩子。四年前從樓梯上摔下來，脊椎神經損傷，高位截癱，**以下沒有知覺。多次就醫(yī)記錄，花費很大。沒有工作，沒有社保，靠低保和**那點退休金過活，每個月固定有一筆錢從周遠的賬戶打到她的卡上，八千到一萬不等。
最后附了一段視頻，是他在老糧油廠家屬院門口蹲了三天拍的。視頻里頭周遠的車出現在巷子口，晚上九點四十七分，他停了車，從后備箱拎出兩箱東西，看包裝像是紙尿褲和營養(yǎng)品，噔噔噔上了樓。過了大概四十分鐘，他下來了，換了一件T恤，頭發(fā)是濕的，在路燈底下反著光。他站在車旁邊抽了根煙，抽完把煙蒂扔在地上碾了一腳，然后開車走了。
視頻里的周遠跟每天回家給我倒溫水的那個周遠，是同一個人。
我反反復復看了三遍，然后把視頻**。
出檢查結果那天是周三，中午我趁午休去的醫(yī)院。報告是機器上掃碼自取的，打印紙還是熱乎的。我拿著那張紙站在樓道里從頭看到尾，全部正常，全是陰性，沒有一個加號。
我靠著墻，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走廊里來來回回的人從我面前經過，有個孕婦挺著大肚子扶著墻慢慢走，腳上穿著一雙棉拖鞋，腳背腫得老高。有個男人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他老婆，老婆膝蓋上放著一袋子中藥，藥包摞得高高的。
我聞著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但我沒哭。
我把檢查報告疊好放進包里，走到醫(yī)院門口，找了個臺階坐下。秋天的太陽不毒，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掏出手機，翻到周遠的微信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又打，最后發(fā)了一句：排骨在冰箱冷凍層第二格，你別忘了拿出來解凍。
他秒回，好的老婆。
我又打了幾個字：今天頭還暈嗎，我看你早上臉色不太好。
他回：好多了，老婆你真好。
我看著那行字，把手機屏幕摁滅了。手機的鋼化膜碎了一個角，碎了好幾天了，一直沒去換。那裂紋從右上角往左下角裂開，像一道細細的閃電。
晚上回家的時候周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茶幾上擺著個空了的啤酒罐，電視開著，放著體育頻道，正在回放白天的籃球賽。解說員的聲音很亢奮，他也聽不見。我把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他動了一下，含糊地說了句夢話，這回我聽清了，他說的是，瑤瑤別走。
他夢里頭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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