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完。”
我指著賬冊里的小字。
“他拿的是你們的船運(yùn)糧，賭債不能討，船運(yùn)糧款能討?！?br>“換名目，補(bǔ)證人，請里正蓋印。”
“七日內(nèi)，能拿回來?！?br>男人盯著我。
“你怎么知道？”
“因?yàn)殛惣艺乒竦氖钟“村e(cuò)了地方。”
我把紙遞給他。
“他自己把賭債和糧款寫在同一頁，這是他的錯(cuò)?！?br>胖漢接過去，看了半天，又看向男人。
“少主，她比賬房厲害?！?br>男人笑了一下。
“溫硯?！?br>“從今日起，你跟我?！?br>我問：
“我有什么好處？”
胖漢嗆住。
男人也頓了片刻。
“你倒會(huì)談價(jià)。”
我看著他。
“我不白做事?！?br>他說：
“追回來的銀子，給你兩成?！?br>我沒答應(yīng)。
他又說：
“給你一間屋，一張床，一盞燈?！?br>我抬頭。
他補(bǔ)了一句：
“再給你買書?！?br>我伸出手。
“成交?！?br>男人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繭。
“我叫裴燼?！?br>“青州漕幫少主?！?br>“以后誰欺你，報(bào)我的名?！?br>我沒說話。
我從沒信過誰。
但那一夜，他讓胖漢給我端來一碗熱粥。
粥里有肉末。
我吃得很慢。
因?yàn)槲遗乱豢?，就醒了?br>第二章
“讓一個(gè)漕幫養(yǎng)大的丫頭進(jìn)白鹿書院？”
山長把茶盞重重放下。
“裴少主，你當(dāng)書院是什么地方？”
裴燼坐在堂中，刀擱在膝上。
“讀書的地方?！?br>山長冷笑。
“白鹿書院收的是清白子弟。”
“她出身不明，又與漕幫牽扯，若進(jìn)了書院，豈不污了門風(fēng)？”
我站在裴燼身后。
手里抱著新買的書箱。
書箱是槐木的，邊角打磨得很平。
裴燼沒看山長。
“山長說清白，那我問一句?！?br>“欠債不還的人清白，還是替人討債的人不清白？”
山長皺眉。
“強(qiáng)詞奪理?！?br>裴燼抬手。
胖漢老周把一疊紙放到桌上。
“這是陳家米行歸還糧款的契書?！?br>裴燼說：
“七日，三百八十兩，一文不少。”
“沒砸門，沒潑血，沒動(dòng)刀?！?br>“全按律來?！?br>山長看向我。
“是你做的？”
我點(diǎn)頭。
他眼里多了審視。
“你讀過什么？”
“《大周律》《戶婚律疏》《斷案要錄》。”
堂中幾個(gè)先生笑了。
“一個(gè)女娃，讀這些做什么？”
“女子該學(xué)女誡女訓(xùn)?！?br>“莫不是背了幾句，便來賣弄？”
我從書箱里取出一卷紙。
“這是我昨夜寫的策問?！?br>山長沒接。
一旁的女先生卻伸手拿去。
她只看了幾行，神色便變了。
“山長。”
她把紙遞過去。
“此文可入甲等?！?br>堂內(nèi)安靜。
山長看完，臉上很難看。
裴燼靠回椅背。
“能進(jìn)嗎？”
山長沉著臉。
“能進(jìn)。”
“但白鹿書院有規(guī)矩?！?br>“若她月考不入前十，立刻退學(xué)?！?br>裴燼轉(zhuǎn)頭問我：
“聽見了？”
“聽見了?！?br>“怕嗎？”
“不怕?！?br>山長冷聲：
“口氣不小?！?br>我說：
“前十太低?！?br>他一怔。
我抱緊書箱。
“我要第一?！?br>老周在后頭小聲笑。
“這丫頭真敢說?！?br>山長盯著我。
“好。”
“若你拿不到第一，自己離開書院。”
裴燼起身。
“若她拿了第一呢？”
山長皺眉。
裴燼說：
“我要你在全院面前，給她正名。”
“說她不是污門風(fēng)的人。”
“她是白鹿書院的學(xué)生。”
山長沉默片刻。
“可?！?br>我被安排在女舍最角落。
同屋有三個(gè)姑娘。
一個(gè)是綢緞莊家的女兒。
一個(gè)是縣丞侄女。
還有一個(gè)，姓謝，名瑤，是知府夫人的外甥女。
我剛把書箱放下，謝瑤就開口：
“你就是漕幫送來的那個(gè)？”
我沒答。
她走過來，用帕子捂著鼻子。
“你身上有魚腥味。”
綢緞莊姑娘笑出聲。
縣丞侄女說：
“她又不是來讀書的，說不定是來給裴少主找官家小姐牽線的。”
謝瑤抬手，撥開我的書箱。
里面的律書露出來。
她挑起一本，翻了兩頁。
“這些晦氣東西，也配放在書院？”
我伸手拿回。
她不松。
我看著她。
“放手?！?br>謝瑤挑眉。
“我若不放呢？”
我說：
“書價(jià)三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