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測試組的小張。他平時是個活潑的人，喜歡開玩笑。今天他迎面走來，看見我，咧開嘴笑。
“陸哥，會開完了？”他說。
“嗯?！?br>“聽說你頭疼？好些沒？”
“好點了?！?br>他點點頭，從我身邊走過。然后，毫無預(yù)兆地，他抬起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不是輕輕撓，是抓，手指**發(fā)根，狠狠揪了一把。他的表情還是笑著的，但動作粗暴得嚇人。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繼續(xù)往前走，手放下來。但我看見，他剛才抓過的地方，頭發(fā)凌亂，頭皮上有一道明顯的紅痕。而且，有那么一瞬間，我好像看見頭發(fā)下面有什么東西反光——光滑的，非生物的材質(zhì)。
但下一秒，他的頭發(fā)恢復(fù)了原狀，紅痕消失了。他拐進(jìn)茶水間，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發(fā)涼。
下班回家。沈清漪做了紅燒排骨，味道和昨天一樣。她坐在我對面，給我夾菜，問今天怎么樣。
“還好?！蔽艺f。
“頭疼好些了嗎？”她問。
我筷子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頭疼？”
“你臉色不好，”她說，語氣自然，“而且你每次偏頭痛，右邊眉毛會不自覺地挑一下。剛才你進(jìn)門時，挑了一下?！?br>我放下筷子。
“你在觀察我？”我問。
“我在關(guān)心你?！彼⑿?，眼睛彎起來，“你是我丈夫，我不關(guān)心你，誰關(guān)心你？”
她說得對。太對了。對得讓我毛骨悚然。
晚上，我洗完澡出來，沈清漪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匆娢遥仙媳咀?，放在一邊。
“在寫什么？”我問。
“日記?！彼f，“記錄一下每天的生活?！?br>“我能看嗎？”
“都是瑣事，沒什么好看的?！彼酒饋恚拔胰ハ丛琛！?br>她走進(jìn)浴室，水聲響起。我走到沙發(fā)邊，拿起那個筆記本。黑色硬殼，沒有花紋。我翻開。
第一頁，是日期，天氣。下面寫著：“早餐：咖啡（手腕轉(zhuǎn)動兩次，溫度68度），煎蛋（單面，鹽度0.7%），培根（煎制時間3分20秒）。陸尋進(jìn)食速度比平時慢15%，咖啡攝入量減少20%?？赡茉颍何队X異常？情緒低落？”
第二頁，第三頁，全是類似的記錄。我的動作，我的表情，我說的話，我的反應(yīng)。精確到秒，到百分比，到角度。
翻到最新一頁，是今天的。
“陸尋選擇*路線通勤，偏離日常模式。在便利店購買礦泉水，品牌：怡寶。飲用后出現(xiàn)胃部痙攣反應(yīng)，伴隨出汗（額頭汗珠直徑平均1.2毫米）、呼吸加速（峰值每分鐘28次）、面部肌肉收縮（疼痛表情，編碼參考附件7）。周圍單元出現(xiàn)0.5秒同步停滯。疼痛緩解后，陸尋返回公司，表現(xiàn)出持續(xù)性疲憊狀態(tài)。下午會議中打哈欠一次，持續(xù)時間2.3秒，引發(fā)集體關(guān)注。小張（測試組）嘗試模仿‘抓頭’動作，力度超標(biāo)300%，導(dǎo)致表層偽裝破損（已修復(fù)）。問題：真實生理疼痛的模擬，難點在于神經(jīng)信號與內(nèi)分泌反饋的實時聯(lián)動。需要更多樣本數(shù)據(jù)?！?br>我手指發(fā)抖，紙頁嘩啦作響。
浴室水聲停了。我合上筆記本，放回原位，走到窗邊。玻璃映出我的臉，蒼白，眼睛下面有深重的陰影。
沈清漪走出來，穿著睡衣，用毛巾擦頭發(fā)。
“陸尋，”她忽然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
她走到我身邊，毛巾搭在肩上。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深。
“恐懼，”她說，“是什么感覺？”
我轉(zhuǎn)頭看她：“什么？”
“恐懼?！彼貜?fù)，語氣平靜，像在問天氣，“數(shù)據(jù)庫里有定義：一種由感知到威脅或危險引起的情緒反應(yīng)，伴隨生理變化如心跳加速、出汗、肌肉緊張。但我想知道，對你來說，具體是什么感覺。是像胃部痙攣那樣尖銳的疼痛嗎？還是像頭痛那樣持續(xù)的壓迫？或者……是別的什么？”
我喉嚨發(fā)干：“你為什么問這個？”
“我想理解你?！彼f，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你最近好像……在害怕什么。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覺，這樣我才能更好地……陪伴你。”
她的指尖冰涼。我手臂上的汗毛豎了起來。
“恐懼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