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抓起鑰匙。
喬雨拿手機。
跑出門前，喬雨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翻蓋機。
“這東西……”
顧嶼只說了一句：“先去找人。”
城北舊機務(wù)家屬院離東河橋站不近。
夜里路上空，他們硬是二十分鐘趕到了。
喬雨開車。
一路闖了兩個黃燈。
顧嶼坐在副駕，一直盯著那部翻蓋機。
手機已經(jīng)沒電。
可他總覺得，屏幕像在暗處輕輕反著光。
舊家屬院沒有電梯。
樓道又窄又黑。
兩個人沖到六棟二單元四樓時，里面正傳出砸門聲。
一個男人在外面罵。
“方有慶，別裝死！”
“開門！”
“你以為躲這兒就沒事了？”
顧嶼和喬雨對視一眼，直接沖了上去。
門外那男人一身黑夾克。
三十來歲。
手里還拎著個工具包。
聽見腳步聲，回頭就想走。
顧嶼一把按住他肩膀。
男人反手就是一拳。
兩個人在狹窄樓道里狠狠干了一下，撞得墻皮都掉。
喬雨趁亂拍門。
“方師傅！開門！”
里面終于傳來動靜。
鎖鏈嘩啦響。
門剛開一道縫，黑夾克男人就猛地掙開顧嶼，順著樓梯往下跑。
顧嶼想追。
門里卻先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
那只手很瘦。
骨節(jié)突出。
抖得厲害。
“別追！”
開門的人頭發(fā)花白。
臉色灰得嚇人。
正是方有慶。
他看見喬雨手里的翻蓋機，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這手機……”
“你還留著？”
喬雨喘著氣問：“這是你的？”
方有慶點頭。
又像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把兩人拽進屋里，砰地關(guān)上了門。
門一關(guān)上，他先去拉窗簾。
手抖得好幾次沒拉上。
等屋里徹底暗下來，他才回頭，盯著那部舊手機，像盯著一個從墳里爬出來的東西。
“吳承海呢？”
顧嶼說：“他失聯(lián)了。”
方有慶的肩膀一下垮下去。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坐下。
“那輪到我了?！?br>**章 東河橋舊事
方有慶家里很亂。
桌上放著沒吃完的藥。
窗臺壓著舊報紙。
墻角堆著拆開又沒裝回去的收音機和電飯鍋。
像一個人已經(jīng)在這里躲了很久。
又隨時準(zhǔn)備跑。
顧嶼把翻蓋機放在桌上。
方有慶盯著它看，眼圈一點點紅了。
“這手機是喬升的?！?br>喬雨一下坐直。
“我哥的？”
“嗯?！狈接袘c聲音很干，“出事那晚，他說他妹快高考了，等發(fā)工資要給你買個新的復(fù)讀機?！?br>喬雨沒說話。
手卻攥得發(fā)白。
方有慶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心里把一段埋了十幾年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那天晚上，本來不該下那么多人。”
“東河橋區(qū)間一段新做完加固，白天施工方說都沒問題。”
“可顧明安下去巡了一圈，上來就說不對?！?br>“他說側(cè)壁滲水太快，像不是普通返潮。”
“要停。”
“要把那段先封。”
“可上面不同意?！?br>“因為第二天市里有人要來驗線?！?br>顧嶼坐在那兒，手指僵著。
父親這類話，他從沒聽過。
在公司留給家屬的版本里，顧明安只是一個判斷失誤的維修工。
從來不是最先說“要停”的那個人。
方有慶繼續(xù)說：“后來顧明安帶著我們幾個又下去復(fù)查。”
“喬升跟著我?！?br>“趙志誠在前面打燈?！?br>“吳承海當(dāng)時還是站務(wù)聯(lián)絡(luò)，沒下軌，在側(cè)通道口等?！?br>“我們剛走到中段，水就從側(cè)壁后面沖出來了?！?br>“不是一點點漏?！?br>“是整塊后面都空了?！?br>“顧明安當(dāng)時第一反應(yīng)不是跑?！?br>“是先讓我去切信號和電?！?br>“讓喬升往回撤。”
“他自己和趙志誠頂在最前面?！?br>說到這里，方有慶眼睛發(fā)直，像又回到了那晚。
“如果只是積水，也不至于死人?！?br>“真正要命的，是上面那段回填層早就松了?！?br>“施工單位為了趕工，偷過料。”
“當(dāng)時那一下塌下來，把前面整個通道都堵了?！?br>“顧明安把趙志誠往外推?！?br>“又喊喬升往后跑?！?br>“我去切了電，回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不見了?！?br>喬雨嘴唇發(fā)抖。
“我哥呢？”
方有慶閉了閉眼。
“喬升卡在側(cè)壁邊上。”
“顧明安最后一把把他推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