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跟你說?！?br>我在她下首的繡墩上坐下，等著。
“長淵沒了，按說你是新婦，我給你一筆嫁妝、一封放妻書，你回沈家去再嫁，也是使得的?！崩戏蛉苏f到這里頓了一下，看著我，“但我不想放你走?！?br>這話讓我有些意外。
我沒表露出來，只是看著她。
“這府里的事，有些我不說你以后也會知道。”老夫人嘆了口氣，“我有三個兒子。長淵是老大，你二弟顧長洵在外做官，三弟顧長淮在族學(xué)讀書。我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你兩個弟媳，長洵媳婦跟著他在任上，長淮媳婦才進門一年，性子軟，擔(dān)不起事。”
“這府里現(xiàn)在需要一個能管事的人?！?br>我聽到這里，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
“我想留你在顧家?！崩戏蛉苏f這話的時候直視著我，“不是讓你守一輩子寡，要是將來遇到合適的，你可以改嫁，我絕不攔你。但眼下，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幫我管這個家?！?br>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的倒不是體面與否，而是在評估這件事的利弊。
以我目前的條件，回沈家顯然不是什么好選擇。
就算我?guī)е迠y回去，王夫人也不會讓我在家里住得太久。
要么逼我再嫁一次，要么把我送到莊子上，眼不見為凈。
而無論是哪種，我都討不了好。
如果留在顧家呢？
顧家是正經(jīng)的書香世家，老夫人為人還算公道，我留下，名義上是寡媳，實際上是半個管家，日子會辛苦一些，但至少不用看人臉色。
而且，我有話語權(quán)。
“母親，”我開口了，“我愿意留下?！?br>老夫人看著我，眼眶又紅了，但我沒給她抒情的余地。
我接著說：“但有幾件事，我得跟您說清楚。”
“你說。”
“第一，府里的賬冊得讓我看。我不會亂動公中的銀子，但要管這個家，我心里得有數(shù)。”
“這是自然?！?br>“第二，我住的地方要清凈些。不用太大，但離老**近一點就行?！?br>“我已經(jīng)讓人收拾了東跨院，你搬過去就是?！?br>“第三，”我頓了一下，“我不會替任何人做決定。如果將來家里遇到什么大事，得二弟或者您點頭才算數(shù)。我只管日常的事務(wù)?！?br>老夫人看著我，目光里帶著一種復(fù)雜的意味，最后只說了一句：“安寧，你想得很清楚。”
我說：“在您面前我不能糊涂?！?br>那天從老夫人房里出來，我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石榴樹。
已經(jīng)入秋了，石榴結(jié)了不少，紅艷艷地掛在枝頭。
我盯著那些石榴看了一會兒，腦子里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從今天開始，我不是沈家偏院里那個可有可無的庶女，也不是顧家大公子那個只活了三天的新婦。
我是這座老宅里唯一的長媳，這個家里需要有人料理，剛好這個人是我。
“小姐。”翠兒從后面走上來，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
“您就這么答應(yīng)留下了？”翠兒咬著嘴唇，“她們說……她們說大姑爺是被您克死的，這樣您還要留下來？”
“哪個‘她們’說的？”
翠兒縮了縮脖子：“廚房里幾個婆子，我聽見她們議論?！?br>“不用管?！蔽彝白撸_步不快，“她們說她們的，我做我的事。她們再嚼一百句也不能把我趕走，但要是我把她們廚房的采買賬給翻出來，明天就有人要走人?！?br>翠兒張了張嘴，似乎不太懂我為什么一點都不生氣。
我不想跟她解釋太多。
讓她慢慢看，慢慢學(xué)，比什么都強。

搬到東跨院的第二天，我就找馮嬤嬤要了賬冊。
馮嬤嬤是老夫人身邊的人，在顧家待了三十多年，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她心里都有一本賬。
她把賬冊送過來的時候，順帶帶了兩包點心，說是老夫人賞的。
“大少夫人，”馮嬤嬤站在書桌前，態(tài)度算不上殷勤，但也不是怠慢，“這里是去年和今年的賬冊，還有采買的底單。有幾本是公中的，有幾本是各房各院的?！?br>我看著桌上摞起來半尺高的賬本，點了點頭。
“嬤嬤，府里每月采買是走公賬還是各房自己支銀子？”
“大宗的米面糧油是公中采買，其余的各房自己支。”馮嬤嬤答得很清楚，“每月初，各房報上來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