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沒想到的事——他翻身下馬，摘下面具，獨自一人，朝陣前走來。
他走得不緊不慢，銀甲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光，披風被風吹得烈烈作響。
大梁這邊，將士們面面相覷。
“將軍？”趙鐵生湊過來，手已經按在刀柄上，“要不要放箭？”
沈驚鴻抬手制止。
她盯著那個朝自己走來的男人，瞳孔微微收緊。
近了。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顧北辰在十步之外停下，負手而立。
沈驚鴻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輪廓如冰雕雪塑。這張臉比傳聞中更年輕，也更冷。但那雙眼睛里，此刻帶著一種很奇怪的神情。
不是殺意，不是輕蔑。
像是……打量一件找了很久的東西。
“沈將軍?！彼_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磁性，“久仰?！?br>沈驚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色不改：“顧帥陣前步行來見，是要投降？”
顧北辰嘴角微微上揚。
那弧度很淺，算不上笑，但足以讓沈驚鴻心底一凜。
“投降？”他說，“沈將軍有五萬人，我有三十萬。將軍覺得，誰該向誰投降？”
“兵不在多，在精?！鄙蝮@鴻淡淡道，“顧帥的三十萬大軍，有一半是新征的民夫，連刀都拿不穩(wěn)。我的五萬鐵騎，跟著我喝了六年的西北風，個個以一當十。你要試試？”
顧北辰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沈將軍好眼力?！彼f，“不過將軍有沒有想過，你的五萬人已經斷糧半個月了？餓著肚子，能撐多久？”
沈驚鴻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斷糧、軍心不穩(wěn)、士氣低迷——這些事，她一清二楚，他也一清二楚。
“撐到把你打回去為止?！彼淅涞?。
顧北辰忽然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雖然那笑容冷得像是淬了冰。
“沈驚鴻，”他直呼其名，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她耳中，“你可知道，蕭丞相已經給我送了密信？信上說，你是女子?！?br>沈驚鴻的手指猛地收緊。
但她面色不變。
“無稽之談?！?br>“無稽？”顧北辰往前走了一步，那雙幽深的眼睛直直望進她的眼底，“蕭丞相的密信上說，你是武安侯沈崇遠的嫡女，六年代父從軍，女扮男裝，欺君罔上。人證物證俱在，三日之內就會送到我的大營?！?br>沈驚鴻的心跳如擂鼓，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顧帥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鳖櫛背接滞白吡艘徊?，離她的馬頭不過五步之遙，“重要的是，蕭丞相想借我的手殺了你。我殺了你，他坐收漁利；我不殺你，他就把密信公之于眾，讓你的五萬將士知道，他們效忠的將軍是個女人。到那時，軍心崩潰，不戰(zhàn)自敗?！?br>沈驚鴻盯著他。
“你告訴我這些，為什么？”
顧北辰抬起頭，看著馬上的她。
北風吹亂了他的發(fā)絲，幾縷黑發(fā)拂過他的眉骨，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幽深。
“因為，”他緩緩道，“我想跟你做筆交易?！?br>“什么交易？”
顧北辰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朝她拋了過來。
沈驚鴻接住。
那是一枚純金打造的令牌，正面刻著一個“顧”字，背面是攝政王府的印信。持此令牌，可調動攝政王麾下任何一支軍隊。
“這是——”
“我的信物?！鳖櫛背秸f，“拿上它，你可以安全離開北境。去江南，去嶺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從此隱姓埋名，當你的沈家女，沒人找得到你?！?br>沈驚鴻握著那枚令牌，指節(jié)泛白。
她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條件呢？”
“條件很簡單，”顧北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世上再無沈將軍?！?br>風忽然停了。
天地間一片死寂。
沈驚鴻死死盯著他，胸口有什么東西正在翻涌——是憤怒？是不甘？還是別的什么？
“你要我逃？”她的聲音低沉，帶著危險的意味。
“我是要你活?！?br>“活？”沈驚鴻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徹骨，“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