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川的語氣立刻變得溫和。
"我要親手交給輕輕。當(dāng)面，一頁一頁教她。"
沈輕輕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顧澤川替她答了："行，沒問題。"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拄著盲杖往儲物間走。
身后，周芳華壓低聲音："這傻子倒是識相。"
沈輕輕輕聲笑了："阿姨放心，等藥方到手，她就沒用了。"
她們以為我聽不見。
可我的耳朵，比她們以為的靈敏一百倍。
回到儲物間，我鎖上門。
從木盒最底層抽出一張空白宣紙，又從暗格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瓶中是蘇家秘制的隱墨。
常溫下無色無味，寫出的字跡與普通墨水無異。
但若以特定藥材煎煮后的蒸汽熏蒸，隱墨中的成分就會與藥材產(chǎn)生反應(yīng)，生成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素。
按照這份"藥方"配出的藥，前三服溫和滋補，**服開始，毒性累積。
服藥者不會立刻出事。
但若是給體弱之人連續(xù)服用七日以上，輕則經(jīng)脈紊亂，重則五臟衰竭。
而最妙的是，這毒發(fā)作后的癥狀，與用藥過量完全一致。
任何人來查，都只會認(rèn)為是開方之人醫(yī)術(shù)不精，用錯了劑量。
我提起筆，開始寫。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寫的是蘇家最珍貴的"回春十三針"配方。
只不過，其中三味藥的劑量，被我用隱墨重新覆寫了一遍。
肉眼看去，紙上只有一份完整無誤的古方。
但等沈輕輕照著這方子去配藥，去給人治病，去在國醫(yī)大典上大出風(fēng)頭……
我放下筆，吹干墨跡。
顧澤川，你不是要把我的東西送給別人嗎？
那就送吧。
我倒要看看，這份"大禮"，最后會砸在誰頭上。
**章
三天后，我把寫好的藥方交給了沈輕輕。
一共十二頁，用蘇家傳統(tǒng)的蠅頭小楷抄錄，連裝訂的線都是我親手縫的。
沈輕輕接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念卿，謝謝你。"她的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一定不會辜負(fù)你的信任。"
我對著她的方向露出一個溫順的笑。
"輕輕，這方子里有幾味藥的炮制方法比較特殊，你要是看不懂，隨時來問我。"
"好。"她把藥方貼身收好，轉(zhuǎn)身就往樓上跑。
顧澤川站在旁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念卿，你做了正確的決定。"
我沒說話。
他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走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方子拿到了……對，十二頁，全的……國醫(yī)大典報名下周截止，來得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錢老那邊怎么說？……他真的愿意收輕輕當(dāng)關(guān)門弟子？……好，那大典上的事就拜托您了。"
錢老。
錢伯年。
國醫(yī)圣手，當(dāng)代中醫(yī)泰斗，八十七歲，一生只收過三個弟子。
如今沈輕輕要拿著我蘇家的方子，去拜錢老為師。
我垂下眼，嘴角微微上揚。
錢伯年，那是我爺爺?shù)闹两缓糜选?br>我三歲起就坐在他膝頭背湯頭歌訣。
他叫我"小念念"。
沈輕輕想在他面前班門弄斧？
我倒要看看，那一天會是什么場面。
接下來的日子，沈輕輕把自己關(guān)在主臥里研究藥方。
偶爾下樓，看見我在廚房洗碗或者擦地，她會故意停下來。
"念卿，你辛苦了。等我在大典上出了名，一定給你請個保姆。"
我低著頭，手里的抹布沒停。
"謝謝輕輕。"
她滿意地笑了，踩著高跟鞋上樓。
顧澤川越來越少回家。偶爾回來，也是直奔主臥找沈輕輕。
有一次深夜，我去廚房倒水，經(jīng)過樓梯口，聽見二樓傳來沈輕輕的聲音。
"澤川，等大典結(jié)束，你是不是就可以跟她離婚了？"
"快了。"他的聲音懶洋洋的，"等你拜了錢老為師，蘇家那塊招牌就徹底是你的了。到時候她一個**，凈身出戶都沒人同情。"
"那她的玉鐲呢？你答應(yīng)過我的。"
"急什么，一步一步來。"
我端著水杯站在黑暗里，面無表情。
一步一步來。
好。
那我也一步一步等。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