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她沒出聲了。
傅衍之沉下聲："阿寧，婉娘并未冒犯你。你不必遷怒于她。"
我笑了一下。
遷怒。
我十七歲嫁他。他出征那日我送到灞橋口，他說阿寧等我。
第二年蒼狼關(guān)軍報傳回，說定遠(yuǎn)將軍中伏身死，尸身被焚，只尋回半截斷劍。
我在靈堂跪了七天七夜。
婆母哭到**，不到半年也走了。
傅家無人主事。
是我拖著病體辦完喪事，替***守孝，替他安撫舊部，替他每年上表請封。
他的副將陳叔，瘸了一條腿上門來求我，說弟兄們沒了餉銀活不下去。
我去賬房支銀子，管事說將軍已故，例銀減了七成，撫恤銀兩全拿去還了喪事借的債。
我典當(dāng)了母親留給我的赤金累絲鳳釵。
那是嫁妝里最值錢的東西。
"遷怒。"
我輕聲重復(fù)。
"將軍說得是。這五年我守的靈、跪的經(jīng)、賣掉的簪子、熬白的頭發(fā)，都是在遷怒無辜。"
傅衍之沒接話。
我轉(zhuǎn)身朝內(nèi)院走。
他叫住我："阿寧，族譜的事……"
"我說了，擇吉日再辦。"
"今日不行？"
我停下來，回頭看他。
"傅家族規(guī)，妾室入譜需正妻親筆落印，子女入祠需正妻賜名。這些禮數(shù)，將軍在西陲待久了，想必忘了。"
趙婉忙福身："多謝夫人體恤。"
我沒理她。
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正房還沒坐穩(wěn)，院門外就來了人。
傅家管事周伯。
他跟了傅家三十年，頭發(fā)白了大半，見我先跪下磕了個頭。
"夫人。"
"起來說話。"
周伯起身，壓低聲音。
"夫人，外頭傳遍了。說將軍沒死，是奉密旨辦差，如今差事辦完回來了，圣上要重新啟用。"
"誰傳的？"
"將軍身邊的小廝。到處說將軍此番回京少不了加官進(jìn)爵。"
我端起茶盞。
茶涼了。
"還有一樁事。"周伯猶豫了一下，"趙婉的兄長趙鶴年，今日也進(jìn)了京。聽說在吏部候補(bǔ)，等著補(bǔ)個六品主事的缺。"
我放下茶盞。
"趙鶴年？"
"是。從前在西陲做邊貿(mào)生意的。和將軍……關(guān)系不淺。"
我看了他一眼。
周伯低著頭沒再往下說。
"你去把陳叔請來。"
"陳……陳副將？"
"五年前他來府上求銀子那次，走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告訴他，那件事，我想再問清楚。"
周伯領(lǐng)命去了。
青梅端了熱茶進(jìn)來，紅著眼眶，一聲不吭地侍候。
我喝了口茶。
"東跨院那幾間屋子收拾出來，給她們住。"
青梅急了："夫人！"
"別嚷。將軍的人總得有地方住。但不許進(jìn)內(nèi)宅，不許碰賬冊，不許使喚府中舊仆。她們自己帶來的人，單獨安置。"
青梅忍了又忍，低聲道。
"夫人，那個趙婉今日進(jìn)院子時打量正房門楣呢。"
"打量就打量。"
我擱下茶盞。
"她想看的東西，往后多的是。"
陳叔來得很快。
他如今住城南一條巷子里，靠給人寫狀紙過活。左腿是蒼狼關(guān)那場仗里斷的，走路一高一低，拄著柳木拐。
青梅把他引到后院偏廳。
我屏退了所有人。
陳叔看了我半晌，沒說話。
我先開口。
"陳叔，五年前你來府上求銀子的時候，臨走說了句話。你說，嫂子，將軍那場仗，輸?shù)悯柢E。"
陳叔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我當(dāng)時以為你是心里不甘。一場仗死了三千弟兄，將軍也沒了，誰都不好受。"
他仍不開口。
"但如今將軍活著回來了。說他奉了密旨詐死。陳叔，這話你信嗎？"
陳叔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猶豫，有苦澀，還有別的。
"嫂子。"
他的聲音澀得厲害。
"有些事，我說了，怕給您添麻煩。"
"你不說，我自己也會查。"
他沉默了好一陣。
"蒼狼關(guān)那場仗，前線斥候三天前就報了北路有伏兵。這種軍報，按規(guī)矩要立刻上呈主將。"
"然后呢？"
"然后將軍還是走了北路。"
我的手指按在茶盞蓋上。
"三千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