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不是隨便找，是拿著歐陽冶的筆記，一頁一頁地翻，翻到那張鑄器殿的地圖。地圖是手繪的，線條粗糙，但標(biāo)注得很清楚。鑄器殿分兩層，地上一層，地下一層，中間有樓梯相連。樓梯的位置在地圖的正中央，標(biāo)注著一個箭頭——“鑄器殿正廳，屏風(fēng)后”。但現(xiàn)在的廢墟上，正廳的位置堆滿了坍塌的梁柱和碎磚，那個屏風(fēng)早就燒成了灰。他需要在地面上找到那個樓梯口，然后挖下去。，把廢墟中央的碎磚瓦清理了一**。手磨破了，肩膀也腫了，但他沒停。每挖一尺，他就用腳踩一踩地面，聽聲音。實(shí)的和虛的聲音不一樣，實(shí)的沉悶，虛的空洞。他挖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腳踩到了一塊地方，聲音是空的。他蹲下來，用手把表面的碎渣撥開，露出了一塊石板。石板不大，兩尺見方，上面沒有紋路，就是一塊普通的青石板。他用錘子敲了兩下，聲音空洞洞的，下面是空的。，底下是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和上次在廢墟深處挖到的那個密室入口不一樣，這個洞口更大，里面是向下的臺階，臺階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cè)身通過。一股潮濕的、發(fā)霉的氣味從洞里涌上來，比上次那個密室的更濃，像是封了幾十年沒開過。他把夜明珠從收納盒里拿出來，叼在嘴里，右手握著錘子，左手撐著洞口邊緣，踩下了第一級臺階。，很滑，上面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走一步都用錘子敲一下前面的臺階，確認(rèn)結(jié)實(shí)。臺階一共二十**，到底的時候，他站在了一條狹窄的走廊里。走廊兩邊是青磚墻壁，頂上也是磚砌的拱頂，沒有坍塌，保存得比地上好得多。夜明珠的光照在墻壁上，能看見墻上刻著一些圖案——不是符文，是畫。錘子、鐵砧、火焰、劍，鑄器師常用的那些符號。他沿著走廊往前走，盡頭是一扇鐵門。門是黑色的，表面有銹跡，但很完整，沒有破損。門上有一個鐵環(huán)，像是門把手。他伸手去拉鐵環(huán)，右手掌心滾燙。印記亮了一下，鐵環(huán)上浮現(xiàn)出信息：“玄鐵門，封印強(qiáng)度：已失效?？芍苯娱_啟?！彼昧艘幌?，門沒動。又拉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像是什么人在嘆氣。門開了一條縫，他用肩膀頂了一下，門開了。。比上面的密室大三倍，長方形的，頂上很高，能看見木質(zhì)的梁架。房間里有好幾排鐵架子，架子上擺著各種工具和材料，有的完好，有的已經(jīng)銹蝕。房間的墻壁上掛著一排排鑄好的靈器，劍、刀、斧、甲、盾、鐲，整整齊齊地掛在那里，像一支沉默的軍隊(duì)。房間的最里面，有一張巨大的石桌，桌上放著一塊方方正正的鐵砧。不是他挖到的那種小鐵砧，是一個人用的那種大鐵砧，一米多長，半米多寬，通體烏黑，表面光滑如鏡。鐵砧旁邊，還放著一個木盒。，先看那些架子上的材料。有鐵錠、銅錠、銀錠、金錠，還有各種他不認(rèn)識的礦石，有的泛著藍(lán)光，有的泛著紫光，年代久遠(yuǎn)光澤依然。印記告訴他這些東西的品階——玄階下品、玄階中品，甚至還有幾塊玄階上品。他把一些方便攜帶的礦石和金屬錠塞進(jìn)了收納盒，收納盒滿了，就放在地上。然后他走到墻邊，看那些掛著的靈器。一劍，通體銀白，劍身上有細(xì)密的云紋。印記告訴他：“玄階下品靈劍‘流云’，歐陽冶鑄。完好?！币患?，黑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閃著冷光?！靶A下品靈甲‘墨鱗’，完好。”一刀，寬背厚刃，刀身上有火焰紋路?！靶A下品靈刀‘烈焰’，完好。”他數(shù)了數(shù)，一共十五件玄階下品靈器，五件玄階中品，一件玄階上品。那件玄階上品是一面盾牌，通體暗金色，盾面上刻著一只張著嘴的獸頭。印記告訴他：“玄階上品靈盾‘噬魂’，可吞噬靈力攻擊。完好?！薄＿@些東西，任何一件拿到外面去，都夠他吃一輩子。但他拿不走。不是拿不動，是太多了。他的收納盒裝不下，他也不可能背著一身靈器從廢墟里爬出去。他只能拿幾件最重要的。他選了那面玄階上品的盾牌，兩件玄階中品的靈劍，和五件玄階下品的護(hù)甲、刀劍。他把這些東西塞進(jìn)收納盒，收納盒被撐得鼓鼓囊囊的，蓋子勉強(qiáng)蓋上。。桌上的大鐵砧比普通鐵砧大一倍，表面光滑，沒有銹跡。他伸手摸了一下，印記猛地一燙，幾乎要燒起來?！靶A上品鑄器砧‘千錘’，歐陽冶遺物?？商嵘T造成功率50%，降低鑄造耗時30%。”50%的成功率提升，這是神兵利器。他把千錘鐵砧也塞進(jìn)收納盒——收納盒裝不下了，他只能把它抱在懷里。鐵砧很重，他兩只手抱著才勉強(qiáng)抬起來。，他打開了木盒。木盒不大，一尺見方，盒蓋上有封印紋路，但已經(jīng)失效了。他掀開蓋子，里面躺著一枚方方正正的印。印是青黑色的，小孩拳頭大小，印紐是一頭臥著的牛，牛的眼睛是兩個小小的紅點(diǎn)。印面是光滑的，什么字都沒有。他把印拿起來，右手掌心猛燙，燙得他幾乎要把印扔出去。但他忍住了，咬著牙，把印攥在手心里。印記和印之間似乎產(chǎn)生了某種共鳴，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印記涌出，流入印中，又從印中流回印記。來回幾次，印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從印面上透出來?！拌T天印。上古至寶，可鑄天地萬物為器。當(dāng)前狀態(tài)：封印未解?？捎描T造次數(shù)：0/3。需以鑄器師自身精血為引，方可解封?！保N著心口放。然后他抱著千錘鐵砧，背著鼓鼓囊囊的收納盒，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臺階處。爬上去比下來難得多，因?yàn)樗еF砧，騰不出手來抓臺階。他把鐵砧放在臺階上，一步一步地往上推。推到一半的時候，鐵砧滑了一下，砸在他的腳上，疼得他直吸冷氣。他把鐵砧重新抱起來，咬著牙，一口氣爬到了洞口。，天已經(jīng)黑透了。月光照在廢墟上，灰白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把鐵砧放在地上，坐在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濕透了，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腳趾頭被鐵砧砸了一下，隱隱作痛，但應(yīng)該沒斷，還能動。，把洞口用石板蓋上，又在上面堆了一些碎磚瓦，偽裝成原來的樣子。然后他抱起鐵砧，背著收納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了庫房。開門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鑰匙捅了好幾下才捅進(jìn)去。，他把門關(guān)上，閂好，把鐵砧放在桌上。桌子被壓得吱呀一聲，桌腿彎了一下，沒斷。他把收納盒里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撵`器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鐵砧旁邊。十五件靈器，把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模B放杯子的地方都沒有。他又把懷里的鑄天印掏出來，放在鐵砧旁邊。鑄天印很小，青黑色的，在那些靈器的映襯下毫不起眼。但它的光芒比任何一件靈器都亮，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發(fā)光，暗金色的光從印紐上那兩只小牛眼睛的紅點(diǎn)里透出來。，坐下來，把歐陽冶的筆記從收納盒里拿出來，翻到最后一頁?！拌T天印，可鑄天地萬物為器?！彼]上眼睛，把手放在鑄天印上，印記和印同時發(fā)燙。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腦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都雜。他看見了無數(shù)畫面——不是歐陽冶的記憶，是更古老的東西。上古時期，鑄器師用鑄天印鑄造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他們把山鑄成劍，把河鑄成鞭，把雷鑄成錘，把風(fēng)鑄成刃。萬物皆可為器，器亦可化為萬物。后來，天道不容，將鑄天印封印，散落人間。歐陽冶得到了一枚碎片，鑄成了他畢生最得意的作品，但也因此招來雷劫，重傷不治。
鐘離鑄睜開眼睛，把鑄天印握在手心里。他不想鑄山川河流，也不想鑄日月星辰。他只想鑄造一件東西——自己的命運(yùn)。他不能修煉，但他可以鑄造。他可以為自己鑄造一件能讓他與修士抗衡的靈器，一件能讓他不再被任何人踩在腳下的靈器。他不知道那件靈器是什么樣子，但他知道，它一定存在。
他把鑄天印放在桌上，站起來，在庫房里踱了幾步。還在想鑄天印的事，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性的敲門，是重重的、不耐煩的砸門，像是有人用拳頭在砸。
他走過去，把門開了一條縫。外面站著三個人，領(lǐng)頭的是孫浩，身后是那兩個跟班——錢小豪和張德勝。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孫浩，臉上的笑容沒有了，換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是貪婪。
“鐘離鑄，你今天在廢墟里挖到什么了？”孫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過來。
“沒什么?！辩婋x鑄說。
“沒什么？”孫浩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齜牙，“你抱著那么大一塊鐵砧從廢墟里出來，你以為沒人看見？你背著一大包東西，走起路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你以為沒人聽見？”
鐘離鑄的手握緊了門框。他沒想到有人會看見。他一直以為廢墟周圍沒有人，沒想到孫浩的人在盯著他。
“讓開，讓我進(jìn)去看看?！睂O浩推了一下門，鐘離鑄沒有松手，門只開了一條縫。孫浩又推了一下，力氣更大，門板撞在鐘離鑄的肩膀上，疼得他退了一步。門開了，孫浩走了進(jìn)來，身后兩個人也跟著進(jìn)來了。
三個人站在庫房里，看著桌上擺滿的那些靈器，全都愣住了。孫浩的眼睛瞪得溜圓，伸手拿起那面玄階上品的噬魂盾牌，翻來覆去地看，手都在哆嗦。因?yàn)槎芘粕系撵`力波動太強(qiáng)了，強(qiáng)到他的手指都在發(fā)麻。
“這些……都是你從廢墟里挖出來的？”孫浩的聲音變了，變得又尖又細(xì)，像被掐住了喉嚨。鐘離鑄沒有說話。孫浩把盾牌放下，又拿起一把玄階中品的靈劍，***一看，劍刃上光華流轉(zhuǎn)，照得整個庫房都亮了幾分。
“這些東西，你一個人拿不走。”孫浩把劍插回鞘里，放回桌上，轉(zhuǎn)過身看著鐘離鑄，“這樣吧，我?guī)湍惚９?。你一個雜役，拿著這些東西不安全。被人知道了，你會沒命的?！?br>鐘離鑄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后說了一句讓孫浩臉色發(fā)白的話：“這些東西，是我鑄的?！?br>孫浩愣住了，那兩個人也愣住了。庫房里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啪啪聲。
“你鑄的？你一個廢物，連靈氣都沒有，你能鑄出這種品相的靈器？”孫浩的聲音拔高了。
鐘離鑄沒有解釋。他把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印記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照在孫浩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先是驚訝，然后是懷疑，再然后是貪婪。
“你手上那是什么東西？”孫浩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抓他的右手。鐘離鑄縮回了手，退后一步。但孫浩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右手翻了過來，看見了那個鐵砧形狀的暗紅色印記。
“這是什么？”孫浩盯著那個印記，眼睛里全是狂熱，“你能鑄造靈器，是因?yàn)檫@個東西？”
鐘離鑄用力甩開了他的手，退到了桌子后面。他把手背在身后，把印記藏了起來。孫浩繞過桌子，朝他走過來。錢小豪和張德勝也圍了過來，三個人把他堵在了庫房的角落里。鐘離鑄把錘子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里，錘頭對著孫浩。他沒有修為，打不過他們?nèi)齻€人，但他不會束手待斃。
“給我看看你手上那個東西。”孫浩伸出手，語氣像是在命令。
鐘離鑄沒有動。
孫浩往前走了一步，鐘離鑄掄起錘子，砸在了孫浩伸出的那只手上。錘子落在手背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孫浩慘叫了一聲，縮回了手，手指頭已經(jīng)腫了。錢小豪和張德勝見狀，一起撲了上來。鐘離鑄退無可退，背抵著墻，舉起錘子亂揮。錘子砸在錢小豪的肩膀上，砸得他跌坐在地上。但張德勝從側(cè)面抱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右手按在墻上，露出了掌心的印記。
“這是什么東西？”張德勝的聲音在發(fā)抖，“這印記在發(fā)光！”
孫浩捂著手走過來，盯著那個印記，眼睛里的貪婪變成了恐懼。因?yàn)橛∮浀墓庾兞恕獜陌导t色變成了血紅色，像是要滴出血來。鐘離鑄感覺到一股強(qiáng)大的力量從印記中涌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向外沖。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印記里傳來的，是從他心底里響起的，像是鐵錘敲擊鐵砧的聲音，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張德勝抓著他胳膊的手被震開了，錢小豪也從地上彈了起來，三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到了門口，踉蹌著退了出去。
庫房的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孫浩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他不敢再進(jìn)去了，因?yàn)槟莻€印記的力量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他咬了咬牙，帶著那兩個人跑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yuǎn)去，消失了。
鐘離鑄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右手掌心的印記慢慢地冷卻下來，從血紅色變回了暗紅色。他把錘子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他把鑄天印從桌上拿起來，握在手心里，兩手交叉，把鑄天印和印記貼在一起。鑄天印亮了，暗金色的光從指縫間滲出來，和印記的暗紅色光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合。
從現(xiàn)在起，他不僅要面對劉德茂和王執(zhí)事，還要面對孫浩。孫浩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會告訴別人，很快，整個外門都會知道。他沒有時間了。他必須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鑄造出一件能保護(hù)自己的靈器。一件能讓他這個沒有修為的人，對抗那些有修為的人的靈器。
他把鑄天印放在桌上，拿起千錘鐵砧，又拿起一塊天外玄鐵——從歐陽冶的密室里帶出來的那塊。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天外玄鐵放在鐵砧上，握住錘子。印記亮了，鑄天印也亮了。他抬起錘子，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