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深處------------------------------------------,鐘離鑄每天都去鑄器殿廢墟。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他把那片廢墟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翻了一遍,籮筐里裝滿了各種廢鐵、碎靈石、斷掉的工具和燒焦的玉簡碎片。他把這些東西分類整理好,堆在庫房的架子上,架子上原先空著的地方漸漸被填滿了,像是一個干涸的池塘重新蓄上了水。他不再只是撿材料,他開始有意識地去尋找某些特定的東西——比如完整的玉簡,比如沒有被完全燒毀的鑄器圖譜,比如那種能用來鑄造高階靈器的特殊礦石。廢墟里沒有特殊礦石,但他找到了更多的玉簡殘片。他把它們拼在一起,拼出了三枚相對完整的玉簡。每一枚玉簡里都記錄著一些鑄器知識,有的是圖譜,有的是材料的處理手法,有的是關(guān)于鑄器師的心得體會。他把這些知識全部吸收進印記里,印記像一個無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滿。。第一件是“清風鐲”,一種戴在手腕上的法器,能釋放出一層無形的風壁,抵擋暗器和小型攻擊。他用三塊鐵錠、五顆碎靈石和一根斷劍柄上的銅絲鑄了一天一夜,手心上磨出了好幾個血泡,血泡破了又結(jié)痂,結(jié)痂了又磨破。鐲子鑄成的時候,通體銀白,表面有細密的風紋,戴在手上輕若無物。他用錘子敲了一下,鐲子發(fā)出清脆的響聲,風紋閃了閃,一道無形的風壁在他身前展開,把他面前的幾張紙吹飛了?!耙揍槨?,一種細長的針形法器,能吸引天雷。鑄造它需要一種叫“雷紋鐵”的材料,他沒有,但他從廢墟里挖出了一塊燒得變形的鐵塊,印記告訴他這塊鐵里含有微量的雷紋鐵成分。他把這塊鐵和普通鐵錠混合熔煉,反復(fù)鍛打了三百多錘,打出了一根三寸長的細針。針身漆黑,表面有細密的閃電紋路。他把引雷針插在庫房外面的空地上,等了一個時辰,天上一道閃電劈下來,精準地落在了針尖上,把那塊空地炸出了一個臉盆大的坑。他嚇了一跳,以后不敢隨便試了?!皟ξ锝洹?,這是他從一本殘破的玉簡里學到的。儲物戒需要用到空間屬性的材料,他沒有,但他發(fā)現(xiàn)廢墟里有一種特殊的礦石——雖然不能直接打造儲物空間,但可以用來鑄造縮小版的“收納盒”。一個拳頭大的鐵盒子,能把東西縮小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大小放進去。他試了試,把一把鐵劍塞進去,鐵劍變成了手指長短,拿出來又恢復(fù)了原樣。雖然比不上真正的儲物法器,但對他來說已經(jīng)夠用了。他把收納盒掛在腰間,把錘子、小刀、定神符和一些碎靈石塞了進去,腰間一下子清爽了很多。,沒有人知道。庫房的門一直鎖著,窗戶也堵死了,里面的聲音傳不出去。外門弟子們依然把他當成那個只會修修補補的廢物雜役,偶爾有人來找他修東西,扔下幾塊靈石就走。沒有人多看他一眼。,有些事情在悄悄變化。他的右手掌心那個印記,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深紅,邊緣的火焰紋路越來越密集,像是在緩慢地生長。每次鑄造完一件靈器,印記就會發(fā)燙一陣子,像是一個活物在滿意地打嗝。他不知道自己鑄造的靈器品階怎么樣,但他試過——他用破風劍砍過一塊鐵錠,一劍下去,鐵錠被劈成兩半,斷口光滑如鏡。他用鐵骨衣?lián)踹^孫浩的短劍刺擊,沒留痕跡。他把定神符貼在額頭上試了試,腦子里的雜念一下子就清空了,像是有人把他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掃了出去。。但他還不能拿出來,不能讓人知道是他鑄的。,他在廢墟里挖到了一樣不尋常的東西。他在西邊最深處的角落往下挖了大概兩尺深的時候,鏟子碰到了硬物。他以為是石頭或者磚塊,扒開泥土一看,是一塊金屬板。金屬板是暗銀色的,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不是火焰紋,是另一種他沒見過、但印記認得出的紋路——封印紋。印記傳給他一段信息:“封印符文。等級:玄階。封印內(nèi)容不明。封印強度:已衰減至17%??捎帽┝ζ瞥??!?,因為他不知道里面封著什么。萬一是什么不祥之物,他一個沒有修為的雜役,連跑都跑不掉。他把那塊金屬板周圍的泥土清理干凈,露出了整塊板子的輪廓。板子大概兩尺見方,四角有釘死的痕跡,像是被人釘在地面上的。他用手指摸了摸板子表面的紋路,印記又亮了一下,更多的信息涌出來:“封印符文·次級。封印內(nèi)容:鑄器師遺物。物品等級:玄階。封印者:青云宗第七代鑄器長老——歐陽冶?!?。他聽說過這個名字。青云宗歷史上最厲害的鑄器師,傳說他能鑄造金丹期修士使用的玄階靈器。后來不知什么原因消失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云游去了。沒人在意,因為鑄器師在青云宗的地位本來就不高——修為才是王道,法器只是輔助。但鐘離鑄在意。如果這塊板子下面封著歐陽冶的遺物,那可能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機緣。,最終決定破開封印。不是因為**,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破,這些東西會永遠埋在地下,等下一個一百年、一千年,直到被徹底遺忘。他從腰間取下收納盒,從里面拿出錘子,深吸了一口氣,把錘子對準了金屬板上的封印紋路。,不是溫熱,是灼燙。他咬著牙,掄起錘子,砸了下去。錘頭落在金屬板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敲在一口大鐘上。聲音在廢墟中回蕩,震得耳朵嗡嗡響。板子上的封印紋路閃了一下,暗銀色的光一閃而滅。第二錘,紋路又閃了一下,這一次光芒更弱。第三錘,板子裂了。,是從四角裂開。板子碎成了幾塊,露出底下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鉆進去。一股腐朽的、混著鐵銹和泥土的氣味從洞里涌上來,嗆得他咳了兩聲。他蹲在洞口旁邊,等氣味散了一些,然后拿起錘子,用左手摸出一顆夜明珠——也是從廢墟里挖出來的,不大,但能照亮周圍兩三尺的范圍。他把夜明珠叼在嘴里,右手握著錘子,左手撐著洞口邊緣,跳了下去。,大概一丈多。落到底的時候,腳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地面是石板鋪的,很平整。他站穩(wěn)了,把夜明珠從嘴里拿下來,舉高了照。這是一個不大的密室,四四方方,大概兩丈見方。密室的墻壁是青磚砌的,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出口——就是他跳下來的那個洞口。密室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張石桌、一把石椅,和一個靠墻的鐵架子。石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手寫冊子,鐵架子上擺著幾樣工具——一把錘子,一把鉗子,幾根刻刀,還有一塊拳頭大的礦石。,拿起那本冊子。封面寫著四個字:“鑄器紀要”。翻開第一頁,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字跡,字很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在刻石頭。第一行寫著:“青云宗第七代鑄器長老歐陽冶,于建元四十八年鑄器殿落成之日,將畢生所學錄于此冊,以待后人?!彼奶铀倭?。這是歐陽冶的親筆筆記,里面記錄著他一生鑄造靈器的心得、材料配方、以及各種不傳之秘。他把冊子塞進收納盒里,又走到鐵架子前面,拿起那幾樣工具。錘子沉甸甸的,通體烏黑,表面光滑如鏡。印記告訴他:“玄階鑄器錘——‘破虛’。歐陽冶遺物??商嵘T造成功率30%?!便Q子也是玄階的,刻刀是黃階上品。他把這些東西全塞進收納盒,最后拿起那塊拳頭大的礦石。礦石是深紫色的,表面有金屬光澤,沉得壓手。印記的信息讓他愣住了:“天外玄鐵。玄階上品鑄材??捎糜阼T造玄階上品靈器?!?br>玄階上品。他現(xiàn)在鑄造的最好的靈器,也就是黃階中品。玄階上品是金丹期修士才能使用的級別,他一個沒有修為的雜役,連用都用不了,更別說鑄造了。但他把它收了起來——以后也許能用上。
他最后檢查了一遍密室,確認沒有遺漏,然后攀著洞壁爬了上去。他把洞口用碎磚和泥土重新掩埋好,把那塊裂開的金屬板也蓋了回去,盡量恢復(fù)成原來的樣子。不是因為他想保密,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來過這里。他在廢墟邊上坐了一會兒,看著天邊的晚霞,把今天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歐陽冶的筆記,玄階的錘子和鉗子,天外玄鐵。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讓一個普通的鑄器師變成大師。但他還不是鑄器師,他只是一個沒有修為的雜役,有一個會發(fā)燙的右手印記。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收納盒掛在腰間,扛著鋤頭往回走。走到庫房門口的時候,他看見一個人站在那里。是孫浩。孫浩靠在庫房的門框上,雙手抱胸,笑瞇瞇地看著他。那種笑容不是善意的,也不完全是惡意,更像是一種“我抓到你了”的表情。
“鐘離鑄,你這幾天天天往廢墟跑,在找什么?”孫浩問。
“找材料?!?a href="/tag/zhongli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鐘離鑄說。
“找材料?廢墟里能有什么材料?那些破銅爛鐵,扔了都沒人要。”
鐘離鑄沒有接話,掏出鑰匙打開庫房的門,走了進去。孫浩跟在他后面,在庫房里轉(zhuǎn)了一圈,看了看架子上那些分類堆放的材料,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剛鑄好的清風鐲。他拿起清風鐲,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眼睛里的光變了。
“這東西哪來的?”孫浩問。
“撿的。”鐘離鑄說。
“撿的?你騙誰呢?廢墟里能撿到這種品相的法器?”孫浩把鐲子戴在手上試了試,觸發(fā)了一下風壁,風壁展開的時候吹了他一臉灰,他嗆了一下,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好東西。這鐲子你賣不賣?我出二十塊靈石。”
鐘離鑄沉默了幾息。二十塊靈石,夠他吃半年的飯了。但他知道,清風鐲的真正價值遠不止二十塊靈石。如果拿到坊市上去賣,至少五十塊。但他不能去坊市,因為他一個雜役,沒有資格在坊市擺攤。他想了想,說:“三十塊?!?br>孫浩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靶?,三十塊。明天給你送靈石來?!彼亚屣L鐲從手上取下來,揣進懷里,轉(zhuǎn)身走了。
鐘離鑄站在庫房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后把門關(guān)上,閂好。他把歐陽冶的筆記從收納盒里掏出來,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密室里的光線太暗,他當時沒仔細看,現(xiàn)在借著油燈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筆記的第一部分講的是鑄器師的基本功——材料的識別、處理、配比。第二部分講的是各種法器的鑄造方法,從黃階下品到玄階上品,每一件都配有詳細的圖譜和步驟說明。第三部分講的是鑄器師的心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錘下無物,心中有器?!边@是歐陽冶的原話。**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只有一頁紙。上面寫著:“吾一生鑄器無數(shù),最得意之作,非劍非甲,乃一印。此印名曰‘鑄天’,可鑄天地萬物為器。鑄成之日,天降雷劫,吾以身抗雷,重傷。此印封印于鑄器殿地下,以待有緣人?!?br>鐘離鑄的手抖了一下。鑄天印,可鑄天地萬物為器。他被封印在鑄器殿地下。不是廢墟——是鑄器殿的地下。他現(xiàn)在挖出來的那片廢墟,只是鑄器殿的地上部分。地下還有一層,被掩埋了,通道可能被封死了。他需要找到入口。
他把筆記合上,塞回收納盒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右手掌心的印記又發(fā)燙了,這一次不是溫熱,是那種帶著節(jié)律的、一跳一跳的燙,像是在催他。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邊裂到西邊,像一條干涸的河流。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了。不是鑄劍,不是鑄甲,不是鑄鐲子。是找到鑄天印。那個可以鑄天地萬物為器的上古至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它,也不知道它會不會和他的印記沖突。但他想試試。不是因為**,是因為他想知道,一個不能修煉的人,到底能走多遠。
他吹了燈,躺在黑暗里。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他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wěn)。右手掌心的印記還在跳,和心跳的節(jié)奏一樣。
精彩片段
小說《衍命問道》“雪王雪頂咖啡”的作品之一,孫浩鐘離鑄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廢墟里的鐵砧------------------------------------------,手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出來,和著木頭上的黑灰,糊了一手,黏糊糊的,像涂了一層臟兮兮的膠水。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沒蹭干凈,也懶得管了。。說是鑄器殿,其實只剩下一堆燒焦的梁柱和碎磚爛瓦。五十年前那場大火把整座殿宇燒得精光,連石頭都燒裂了。后來的幾十年里,這里沒人管,雜草從廢墟的縫隙里瘋長出來,高的地方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