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我獨自跑蘭州到敦煌的長途。劉叔給了我一塊玉，說了三條規(guī)矩。我沒當回事。直到第二天夜里，我發(fā)現(xiàn)自己停在一個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地方，后視鏡里有張臉正貼著后窗往里看。那不是人的臉。
......
-正文:
01
九三年開春，我跟著劉叔學開大貨車。
那年頭，整個鎮(zhèn)上能開貨車的人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劉叔是我爹的戰(zhàn)友，當年一起在青海當兵，退伍后他搞起了運輸，是我們那片最早買得起彩電的人。
我爹托了好幾次關(guān)系，劉叔才松口收我。
第一天上車，劉叔沒教我掛擋，也沒教我打方向盤。
他坐在副駕駛，點了根煙，說："先把規(guī)矩記住。"
我說："啥規(guī)矩？"
"第一，車上必須放一碗生米，擱在副駕駛腳底下，米要是自己撒了，立刻靠邊停車，別動，等天亮。"
我笑了一聲："這也太……"
"第二。"劉叔沒理我，繼續(xù)說，"夜里十二點以后，不許看后視鏡。"
"為啥？"
"第三，路上要是看見有人站路中間沖你招手，不管男女老少，踩油門沖過去，別停。"
我看著劉叔的側(cè)臉，他沒開玩笑的意思。
"劉叔，咱這是開貨車，又不是拍電影。"
劉叔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扭頭看了我一眼。
"你爹當年在青海，夜里站崗的時候見過東西沒有？"
我愣了一下。
我爹從來不提當兵那幾年的事。
劉叔沒再多說，拍了拍方向盤："行了，發(fā)動車子吧。"
就這樣，我跟著劉叔跑了大半年的短途。蘭州到白銀，蘭州到定西，最遠跑到天水。劉叔的規(guī)矩我雖然記著，但心里始終覺得是老一輩人的**。
直到那年秋天，劉叔接了一個大單子。
02
"從蘭州到敦煌，走河西走廊，全程一千多公里。"
劉叔坐在我家堂屋里，跟我爹說這事的時候，手里捏著一杯茶。
"貨主是酒泉那邊一個工地的，要一車建材，催得急，三天內(nèi)必須到。"
我爹皺著眉："那你去唄。"
劉叔嘆了口氣："我媳婦住院了，膽結(jié)石，明天動手術(shù)，我走不開。"
我在門口聽著，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了。
"讓娃子去。"劉叔看向我爹，"他跟我跑了大半年，技術(shù)沒問題。"
我爹沒吭聲。
"五千塊。"劉叔豎起一個巴掌，"跑這一趟，五千。"
九三年，五千塊錢是什么概念？我媳婦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工資才一百二。
我媳婦在廚房里探出頭來，眼睛都亮了。
我爹還是沒說話，坐在那兒抽旱煙，一口接一口。
"爹，我能行。"我走進堂屋，"蘭州到敦煌，就一條道，我閉著眼都能開到。"
我爹看了我半天。
最后還是點了頭。
劉叔第二天一早就來了。
他從脖子上摘下一塊玉，巴掌大小，灰綠色，邊角磨得發(fā)亮，一看就是貼身戴了好些年的東西。
"拿著。"
我接過來，玉片溫熱，上面刻著幾個彎彎曲曲的符號，我一個都不認識。
"劉叔，這啥？"
"別問，貼身放著，別離身。"
我把玉揣進貼身的內(nèi)衣口袋里。
劉叔又遞給我一個布袋子，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碗米，用保鮮膜封著口。
"放副駕駛腳底下。"
我照做了。
劉叔站在車門邊，臉上的表情我從沒見過。
"河西走廊那段路，白天走沒事。要是趕上夜路……"他頓了一下，"記住我跟你說的三條規(guī)矩。"
"記住了。"
"還有一條。"
"你不是說三條嗎？"
劉叔看著我："到了瓜州往西那段**，要是看見路邊有燈光，有房子，有人煙，別信。"
"啥意思？"
"那段路，方圓幾十公里沒有人家。"
我還想再問，劉叔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我發(fā)動車子，從后視鏡里看見劉叔站在路邊，一直看著我開遠。
03
第一天很順利。
從蘭州出發(fā)，過武威，到張掖，我在張掖一個運輸站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繼續(xù)走，過了酒泉，就進了真正的河西走廊。
路兩邊的景色開始變了。
莊稼地沒了，樹也沒了，就剩下灰**的**灘，一眼望不到頭。偶爾能看見幾根電線桿子，歪歪斜斜地立在路邊，像是隨時要倒。
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