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了他的新宅子門口，躲在人群里。
鞭炮震天響，嗩吶吹得歡天喜地。
他騎著高頭大馬，穿大紅喜服，胸前系著紅綢花。
我站在角落里，看他們拜完天地，轉(zhuǎn)身離開。
走了很久，走回小院。
小桃迎上來，小心翼翼地問：
“姑娘，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我能有什么事。
他們成親后，裴行簡一個月沒來。
我每日繡花、看書，侍弄天井里那棵石榴樹。
石榴花謝了，結(jié)了小小的果，青綠青綠的。
有一天早晨，我突然干嘔，小桃拍著我的背。
“姑娘，你這個月的月事是不是沒來？”
我一怔。
她跑出去請了大夫。
“恭喜夫人，是滑脈?！?br>我摸著小腹，那里依舊平坦。
可里面有了一個孩子。
我和裴行簡的孩子。
小桃高興得團團轉(zhuǎn)。
“我去告訴公子！公子知道了，肯定高興！”
傍晚，裴行簡來了，進門時腳步有些急。
他握住我的手，眼睛亮亮的，一把抱住我。
“我們有孩子了！沅泱，我們有孩子了！”
他的手輕輕覆在我小腹上。
“沅泱，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們娘倆?！?br>我看著他，心里那塊冰，好像化開了一點點。
我開始給孩子準備小衣裳。
這天，我出門去買細棉布，要最軟最柔的。
在布料店，遇見了裴行簡陪著蘇令薇選布料。
蘇令薇拿著一匹云錦問：“夫君，適合我嗎？”
裴行簡撫過她耳邊的發(fā)絲：“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下意識退后，想避開。
“站住?！?br>蘇令薇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這外室，見到主母，不行禮？”
我僵住。
她走過來，步搖輕晃。
“怎么，啞巴了？”
“也是，外室之女，果然沒規(guī)矩?！?br>她身邊的丫鬟上前一步，揚手就要打。
小桃擋在我面前，大聲喊。
“不能打！我們姑娘有身孕了！”
那巴掌落在小桃臉上，清脆的一聲。
裴行簡開口，“沅泱，給令薇行禮！”
我垂在身側(cè)的手不住輕顫，站在原地沒動。
蘇令薇走上前，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是外室，你也是外室！”
“還想生孩子？生下來做什么？繼續(xù)做外室？”
周圍的目光聚過來，指指點點。
我捂著臉，看向裴行簡。
他拉著蘇令薇的手，拿起一匹正紅色的蜀錦。
“娘子，這個顏色好！配你！”
“下次教訓(xùn)外室，不用親自動手，當心手疼！”
我拉住小桃，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傳來眾人的笑聲。
第二天，蘇令薇帶著一大堆丫鬟婆子來了。
她一進門，我壓低聲音對小桃說。
“從后門走，去找裴行簡！”
小桃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就跑。
她身后的婆子端著一碗藥，那藥黑漆漆的。
蘇令薇旁若無人地坐到椅子上，**指甲。
“這碗藥賞你了！”
我退后，護著小腹：“行簡知道嗎？”
她笑了：“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你以為行簡哥哥會來救你？蘇沅泱，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就算今日一尸兩命，我照樣是他的正妻，是裴家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算什么？”
婆子們圍上來。
我拼命掙扎，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嗤笑一聲。
“你那個小丫鬟去找行簡哥哥了，是吧？”
“好！那我就如你意，我等著！等行簡哥哥來，你看他攔不攔我？”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于，裴行簡沖進來，擋在我面前。
“令薇，你做什么？”
蘇令薇站起身，臉上帶著委屈。
“夫君，我也是為你和姐姐好！”
“狀元剛新婚，就讓外室懷上長子，這傳出去，外頭該有多少閑話？”
“說裴家家風(fēng)不正，說夫君寵妾滅妻！你清譽要緊啊?！?br>裴行簡沉默了。
蘇令薇走過去，拉住他的袖子，聲音軟下來。
“我也不是不能容人！等我生下嫡子，姐姐想生幾個，都由她，眼下，實在不是時候。”
裴行簡轉(zhuǎn)過身，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沅泱，令薇說得對。你，委屈一次，好不好？”
我小時候總被我娘打，打完被關(guān)在柴房。
每次都是他來找我，給我上藥，給我送吃的。
跟我說，“沅泱，以后我護著你，一輩子?！?br>現(xiàn)在，他松開我的手，站起來，走到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