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為了那封舉報信慪氣。”

表叔還帶著笑。

“大家都不容易，你表嬸身體不好，每個月藥錢都要幾百塊?！?br>
“小毅，我看著你長大，你有出息，這點錢不是難事?！?br>
我看著他：

“表嬸身體不好，在廠里的工作也是最輕松的?！?br>
“她一個月三千五，我沒給她少過一分?！?br>
他臉色變了一下：

“**要是還活著，也絕對不會任由你亂做決定?！?br>
“村里那么多玉米大豆你不收，你寧愿出去買高價？”

我笑了。

“原料檢驗是我堂嫂，每個月能收進來五分之一的垃圾?！?br>
“外地來的高了一毛錢，一噸里面挑不出半斤壞玉米。”

他的臉陰沉下來：

“看來你沒打算跟我好好談。”

談什么？原料問題我解決了，機器我也會換。

機器換了，粉塵問題也會改善。

這不比我一年多發(fā)十幾個出去香？

表叔也走了。

臉黑著走的。

飼料廠重開那天，村里沒人來。

沒有干活的人。

我通知大家上班的短信石沉大海。

我給表嬸打電話，對面的人笑的放肆：

“我最近身體不怎么好，讓別人先去吧?！?br>
打給其他人，他們也這么說。

****？

還想用從前的招數(shù)拿捏我？

站在廠門口，我看著空蕩蕩的車間說不出一句話。

堂哥過來朝我得意的挑眉：

“小毅，有時候聽別人的勸也不是什么壞事。”

我知道，一切由他而起。

其他人有心，只差一個帶頭人。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你上大學(xué)的時候差五萬塊錢，我爸把家里的豬賣了讓你去上學(xué)。”

“十年前堂嫂難產(chǎn)，我爸闖了三個紅燈送她去的醫(yī)院?！?br>
“**妹前幾年叛逆期跟黃毛走了，是我跟你追了三天才把她追回來。”

我看向手上的疤，那是被黃毛砍的，縫了十四針。

堂哥臉上閃過心虛，稍縱即逝：

“那是我跟你家的事，還有其他人的利益?！?br>
“一碼歸一碼。”

我沉默了。

他見我不說話更是得意：

“你也別倔了，村里人看著你長大，難不成還真能讓你把廠關(guān)了不成？”

“我等會回去跟大家伙說說，以后原料好好給你把關(guān)?！?br>
只字不提舉報信的事。

我想起建廠后發(fā)生的所有事。

我爸忙的顧不上家里，有人常來找他：

“老吳啊，我兒子要買房，貸款你做個擔(dān)保?！?br>
“我孫女生病了，你帶我們?nèi)コ抢锟纯础！?br>
“我女兒在外地被人欺負(fù)了，你拉我們?nèi)タ纯??！?br>
半夜都有人來。

村里哪家人我們沒幫過？我的五菱宏光三年跑了十萬公里。

還不夠？

還不夠。

還要寫信舉報我，上面密密麻麻簽滿了他們的名字。

對他們的好，只在當(dāng)時有效。

堂哥嬉笑著要走，仿佛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漲工資的事。

“不用了?！?br>
我叫住他。

堂哥的腳頓住，我看著他，一字一句的告訴他：

“從今以后，村里所有的玉米大豆我都不會收一粒?！?br>
“工資一分不漲，想來的就來，不想來就算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