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聲裂開。
林青雁收手已經來不及，鋒利邊緣劃過手腕，血珠立刻冒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滑。
她皺了下眉，跳下椅子找紙巾。
還沒按住傷口，隔壁陽臺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別用紙?！?br>林青雁動作一停，轉頭看去。
隔壁陽臺隔著半堵矮墻，男人站在暗處，指間夾著未燃盡的煙。
火星明滅，映出一截冷峻的側臉。
他穿著黑色外套，頭發(fā)略濕，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彎腰拿起什么，朝這邊一拋。
一個小醫(yī)藥箱穩(wěn)穩(wěn)落在她窗臺上。
林青雁接住，抬眼看他：“顧先生？”
男人沒否認：“張嬸說你新搬來?！?br>“謝謝。”
她打開醫(yī)藥箱，里面碘伏，紗布，創(chuàng)可貼都齊全，擺得很整。
她單手處理傷口，動作不算熟練，但也沒亂。
男人靠在陽臺欄桿邊，目光落進她屋里。
準確地說，是落在桌上的舊木箱上。
“你做花絲？”
林青雁按紗布的手頓了頓。
一般人看見那套工具，只會以為是破銅爛鐵。
她抬頭：“你認識？”
男人把煙摁滅在陽臺煙灰缸里，聲音平淡：“拔絲板，焊夾，鏨刀，還有花絲拔鎮(zhèn)。
你那套拔鎮(zhèn)少了一個細槽壓片，做不了細股掐絲?！?br>林青雁眼神終于變了。
花絲拔鎮(zhèn)這個詞，現在很多珠寶設計師都未必說得準。
能一眼看出她工具缺件的人，不可能只是普通鄰居。
她把紗布繞好，打結。
“顧先生也做這個？”
“看過?！?br>“只看過？”
林青雁拿起桌上的拔絲板，“看過的人，不會知道細槽壓片缺了?！?br>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樓下傳來張嬸關門的響動，巷子里的雨水順著瓦檐滴落。
隔壁陽臺的燈沒開，他半張臉藏在暗里，神情不清。
片刻后，他說：“你那把鏨刀，刃角磨偏了。
再磨下去，鏨紋會飄?！?br>林青雁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偏了。
她剛才燒還沒退，又受風，手不夠穩(wěn)。
偏差很細，不貼近看幾乎察覺不到。
她重新看向他：“你到底是誰？”
男人抬眼，終于從暗處走近半步。
“顧行川。”
“名字我知道?！?br>林青雁說，“我問的是，你為什么懂這些？”
顧行川看著她，沒被她的直白冒犯，反倒像對她這點警惕有幾分認可。
“以前投過幾個非遺修復項目?！?br>林青雁沒全信。
投項目的人知道市場，知道估值，知道大師名頭，卻未必能一眼看出鏨刀角度。
顧行川像是看出她的懷疑，淡淡補了一句：“也學過幾年，沒學成?！?br>這話說得太輕。
能說出花絲拔鎮(zhèn)，能看出刃角，絕不是“學過幾年”那么簡單。
林青雁合上醫(yī)藥箱，把它放回窗臺：“醫(yī)藥箱我明天還你?！?br>“窗戶別再碰?！?br>顧行川說，“這玻璃撐不到明早?！?br>話音剛落，窗框又被風推了一下，剩下半片玻璃搖搖欲墜。
林青雁伸手要扶。
顧行川皺眉：“手不想要了？”
林青雁停住，抬頭看他。
顧行川已經從陽臺那頭翻過矮墻，動作干凈，落在她窗外窄窄的平臺上。
他沒有進屋，只隔著窗框伸手壓住松動的玻璃，用隨身帶的小刀割掉爛膠帶。
林青雁站在屋內，把螺絲刀遞過去。
顧行川看了一眼：“這東西擰不開?！?br>“屋里只有這個?！?br>他接過，試了一下，果然卡死。
林青雁轉身，從舊木箱里拿出一把小鉗：“用這個夾住螺帽，能擰?！?br>顧行川接過去，手上動作一頓。
“你父親的工具？”
林青雁眸光微凝：“你認識？”
“工具有使用習慣?！?br>顧行川低頭擰開窗扣，“這把鉗子內側磨損很重，主人常年做細絲校直，不是普通維修工具?！?br>這次，林青雁沒有反駁。
窗扣被卸下來，顧行川把碎玻璃取下，貼著墻根放好，又用膠帶臨時封住窗縫。
冷風被擋在外面大半，屋里的燈終于不再亂晃。
他把小鉗還給她。
林青雁接過：“謝謝?！?br>顧行川看向桌上的鏨刀：“你要重開工？”
“嗯?！?br>“想清楚了？
這條路不比你在沈氏做設計輕松?！?br>林青雁將小鉗放回木箱，語氣很淡：“輕松的路，我已經走到頭了?！?br>顧行川看著她，沒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