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拿回了自己的骨灰罐
我抬頭看谷岳,他把目光移開。
“你感覺到了?”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三年了,一直這樣。”
我縮回手,看著他:“把罐子打開。”
“不能開。”
“你不開,我就報警。”
他苦笑一聲:“報警?說你在殯儀館找到自己還發(fā)熱的骨灰罐?還是說你活著但有具**在罐子里?”
他說得對。我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這罐子有問題。
但我必須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上面串著的是一把很小的瑞士軍刀,平時用來拆快遞的。
谷岳瞪大眼睛:“你要干嘛?”
“你不開,我自己開?!?br>我走過去,把刀刃**罐口的蠟層縫隙里,輕輕一撬。
蠟裂開了。
裂開的聲音不大,只有一聲“咔”,像踩斷一根枯樹枝。
我看到里面透出來的光——不是燈光,是一種很淡的灰白色光,從罐子里滲出來,像被稀釋過的月光。
谷岳飛撲過來按住我的手:“你瘋了!里面要是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他的聲音發(fā)抖。
“那你幫我看看?!?br>我咬著牙用力一撬。
蠟層整個崩開,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谷岳尖叫了一聲,往后跳了三步。
罐口露出來了。
里面沒有骨灰。
沒有灰燼,沒有粉末,沒有我預(yù)想中任何關(guān)于死亡的物質(zhì)。
只有一張紙條。
我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紙面,感覺一陣刺骨的涼意——那種冷,像從冰箱冷凍室里拿出來的凍肉。
我把它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是藍(lán)色的,用力寫下來的,筆畫很重,重得像要刺穿紙背。
“別打開,另一個你還在里面。”
我的字。
這筆跡我認(rèn)識。我寫字的習(xí)慣——每個字的最后一筆都會微微上翹,折勾的地方會比別人多帶一點(diǎn)點(diǎn)弧度。我寫“還”字的時候,旁邊的“辶”會連筆,寫成一道一個流暢的弧。
這確實(shí)是我寫的。
但我完全不記得。
不認(rèn)識這張紙,不記得我有寫過這句話,甚至不記得什么時候碰過這個罐子。
我看著手里的紙條,上面的字像活過來了,在我的目光下游走。
我低頭往罐子里看。
罐底有一層渾濁的液體,透明的,浮著幾根白色的絮狀物。黑色的,很小很小,像剛出生的小蝌蚪。
那液體發(fā)出一種很奇怪的味道——咸澀的,腥的。
海水的味道。
我從昨夜的夢里聞到的、從枕頭殘留在嘴上的、那種熟悉的味道。
胃里翻涌了一下,我壓住想吐的沖動,伸手去夠罐底的那小瓶液體。
可我的手指剛碰到瓶身——
谷岳的手機(jī)響了。
聲音尖銳刺耳,像一把鈍刀劃過鋼管。谷岳臉色一變,抖著手掏出手機(jī)。他低頭看到來電顯示,臉上的血色一瞬間消失了。
我看他表情不對:“誰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屏幕轉(zhuǎn)向我。
來電顯示:沈澈。
我的名字。
我下意識摸自己的口袋。
手機(jī)安安靜靜待在里面。屏幕黑著,沒有鈴響,沒有任何消息。
谷岳的手機(jī)還在響,那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在我瞳孔里。
他看了我一眼,在顫栗里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是我的聲音。
“沈澈?!?br>我自己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低沉、疲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別喝那瓶水。”
我手一抖,瓶子差點(diǎn)滑落。
“你一喝,我就會死?!?br>“***是誰?”我一把搶過手機(jī)。
“我是你。”對面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苦澀,“我是第二個沈澈。不對,按他們的計數(shù)方法,我是***?!?br>“你現(xiàn)在手里拿著的,是第六代的記憶液。你喝了它,你會擁有我的記憶,知道一切。但我會消失——就像之前的四個沈澈一樣,他們的記憶被清空、覆蓋、抹掉。我現(xiàn)在能跟你說話,是因?yàn)榈谖宕鷦偹?,我還沒被重新激活?!?br>我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但我能聽出自己聲音里的恐懼。
“你說清楚!”
“來不及了——”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電子雜音,“……他們發(fā)現(xiàn)我在聯(lián)系你了。沈澈,記住我接下來說的話:別相信過去,別相信記憶,別相信鏡子里的自己。去找谷岳,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