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fā)抖的手。
車子發(fā)動，拐上土路。
金黃的麥浪在車窗外飛速后退，最終沉入深不見底的黑。
我攥著那半塊變形的面包。
袋子上，還沾著趙凱溫?zé)岬难?br>3
車在周老師宿舍門口停下。
那排平房躲在教學(xué)樓后面，紅磚墻，窗臺上的綠蘿半死不活。
路燈昏黃，照亮了車前擋風(fēng)玻璃上的泥點子。
趙凱捂著臉先下了車。
他含糊不清地丟下一句去急診，顧曉便一腳油門送他走了。
紅色尾燈閃了兩下，消失在拐角。
周老師掏出鑰匙開門。
鎖孔生澀，她擰了兩次才打開。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布衣柜，墻角堆滿試卷。
書桌上的模擬卷還沒批完，紅筆在一旁擱著，筆帽都沒蓋。
她把我按在椅子上。
轉(zhuǎn)身從柜子里翻出新毛巾、新牙刷，還有一套洗得發(fā)白的舊校服。
“換洗的，考完再還我?！?br>她沒看我，轉(zhuǎn)身推門出去。
樓道里傳來公共廚房的動靜，水龍頭流水，打火機響了兩次才點著灶臺。
我坐在床邊，低頭看自己。
褲腿上全是麥殼，膝蓋蹭著泥。
右手背高高腫起，被踩過的地方泛著嚇人的紫。
只要稍微一彎手指，就扯著筋往下疼。
臟透了。我把鞋脫在門口。
周老師端著一碗面走進來。
熱氣模糊了她的眼鏡片，她偏著頭把碗擱在床頭柜上，把筷子塞進我手里。
“吃完睡覺。明天高考?！?br>是一碗清湯掛面。臥著一個荷包蛋，蔥花切得細碎。
我低頭大口吃著。熱氣熏得眼睛發(fā)酸。
她在旁邊坐下，拿起沒批完的卷子，翻了兩頁又放下。
她摘下眼鏡揉眼睛。
眼角細密的紋路露了出來，眼眶紅紅的。
我忽然瞥見，她左手腕上有一大塊淤青。
青紫色的邊緣泛著黃，顯然不是新傷。
那是那天她去我家家訪時，被我父親狠狠推在門框上撞的。
我張了張嘴。
“老師?！?br>“嗯?！?br>那聲謝謝堵在嗓子眼里，重得說不出口。
我低下頭，把連湯帶面吃得干干凈凈。面很燙，燙得舌頭微麻。
她什么也沒問，關(guān)了燈，在旁邊的行軍床上躺下。
窗外有蟋蟀的叫聲，遠處偶爾傳來自習(xí)室關(guān)門的回音。
我躺在干凈的床單上，鼻尖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