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行?！?br>
“我知道了?！?br>
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市監(jiān)局發(fā)來的：您的投訴已受理，下周一上午九點約談雙方，請準時參加。

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啟動了車子。

回到家，推開門，客廳里靜悄悄的。

玄關的燈沒亮。

我換了鞋，走到餐桌前。

桌子正中間，放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沒有署名，沒有封口。

就這么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我坐在餐桌前，沒有馬上打開那個信封。

房間里只有掛鐘的滴答聲。

手伸進去，抽出三頁A紙。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的簽名欄。

“甲方：林微”后面是空的。

視線往上移，落在甲方信息欄。

我的名字，我的家庭住址，我的***號。

十八位數(shù)字，一個不差。

我的***放在臥室床頭柜第二層抽屜里。

那個抽屜是我的私人空間。

家里知道這個位置的人，只有一個。

手指尖開始發(fā)涼。

翻回第一頁。

頂部印著五個加粗的黑字：諒解協(xié)議書。

第二頁。

賠償金額：***三十萬元整。

甲方須撤回向市監(jiān)局提交的全部投訴材料，不得就相關事項向任何機構(gòu)或媒體反映。

三十萬。

買我閉嘴。

有人替我寫好了投降書，只等我簽字。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門關著。

我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但那個名字已經(jīng)填滿了整個房間。

門鎖發(fā)出一聲悶響。

趙磊推門進來了。

沒換鞋。

皮鞋直接踩上木地板，帶進來外面的泥水。

泥印子從門口一路延伸到沙發(fā)前。

他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撕開的信封。

“方德勝讓我?guī)Ыo你的?！?br>
“你打開了。”

“我的***號，你給的？”

他沒躲我的眼睛。

從煙灰缸里撿起一個掐滅的煙頭，用力碾成碎末。

“他說，三十萬不是賠你那一毛錢的。”

“是賠你別再往后面翻的?！?br>
“他怕什么被翻出來？”

“后面的東西翻出來，不是罰款能了事的?！?br>
他把煙頭殘渣彈掉，“只要你簽了字，明天錢就到賬?！?br>
“如果我不簽呢？”

“微，你別軸了行不行？”

他提高了音量。

“三十萬不是只給你。你的，也是我的?！?br>
“咱們的日子，不能因為一毛錢全搭進去。”

我的耳朵嗡了一聲。

跟超市收銀臺后面排隊的人一樣，跟網(wǎng)上回帖的人一樣。

他也覺得一毛錢不值得。

我把協(xié)議書合上。

“趙磊?！?br>
“你知道方德勝的超市給學校食堂送貨嗎？”

他碾煙頭的手停住了。

“那些鹵蛋，日期是重新貼的?！?br>
“過期四天，換個標簽繼續(xù)往學校送?！?br>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班上有四十七個孩子?！?br>
我把協(xié)議書推到他面前，“你簽?！?br>
“什么？”

“你來簽。寫你的名字?！?br>
筆拍在紙上，“你覺得這個價格合理，你來簽?！?br>
客廳里死一般的安靜。

他沒伸手拿筆。

“那你呢？”

“我不會簽。”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指頭上沾著碾碎的煙灰，用力搓了一下，灰掉在地板上。

這就是他的答案。

他站起來，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我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泥印子。

以前他從來**外面的鞋進屋。

現(xiàn)在那些鞋印的方向朝外，一個一個，通向門口。

門被關上了。

我從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幣。

一毛錢。

把它放在了協(xié)議書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