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五一之前要趕完三號樓的主體?！睆埵搴魢：魢０侵妫袄习宕叩镁o，不過沒事，你們家這碗面吃了渾身是勁。”
我說那是自然，建哥的面不白吃。
張叔笑了，問了一句：“對了，你們這面館開了多少年了？”
“18年?！?**從廚房的窗口遞出一碗面，順嘴接了話。
“18年！”張叔嘖嘖兩聲，“那可比我在工地的工齡都長?！?br>送走了早上的客人，我坐在后廚的小板凳上，看著掛在墻上那塊寫著“建國面館”的舊匾額發(fā)呆。
匾額邊角已經(jīng)翹了，字跡也褪了色。
18年前***蘸著墨汁歪歪扭扭寫的字，被油煙熏成了暗紅色。
“晚秋?！?br>***靠在案板邊上，刮了一身的面粉，說：“中午我去趟銀行，問問貸款的事。”
我點了點頭。
“你先別跟姑姑那邊急。”他又說，“我想想辦法?！?br>他出門前猶豫了一下，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機，翻出一個通話記錄給我看。
“這人叫方曉燕，是什么電視臺的記者。前幾天來店里吃面，說想做一個五一勞動節(jié)的專題片，采訪做了十年以上老店的手藝人?！?br>“我本來想拒絕的?！?br>他停了一下。
“現(xiàn)在先答應(yīng)著吧。萬一有什么用呢?！?br>我不明白一個專題片跟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有什么關(guān)系，但也沒反對。
***換了件干凈襯衫出了門。
我一個人守著店，中午的客流照常。十幾桌翻了兩輪，忙得腳不沾地。
下午兩點多，手機響了。
“晚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起來比早上還要沉。
“銀行那邊怎么說？”
“以我們現(xiàn)在的流水和資產(chǎn)狀況，信用貸最多批30萬?！?br>他停了停。
“抵押貸的話，我們沒有可以抵押的東西。鋪面產(chǎn)權(quán)不在我們名下。”
30萬。加上存款里的22萬，一共52萬。
距離380萬，還差328萬。
“我再想想別的路子?！彼f完就掛了。
下午四點，小麥放學了。她背著大書包走進店里，在角落的老位置坐下，掏出作業(yè)本。
“媽媽，五一假期學校組織春游，老師說要交180塊錢?！?br>“好?！?br>“還有，美術(shù)課讓我們畫我最敬佩的勞動者，我畫了爸爸做面的樣子?！?br>她從書包里翻出一張畫紙，舉給我看。
畫上的小人穿著白圍裙，雙手拉著一團面條，嘴角往上彎。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我的爸爸，每天做最好吃的面。
我把畫紙接過來，看了很久。
“畫得真好。”
我轉(zhuǎn)過身去收碗筷，眼睛酸得厲害。
晚上關(guān)了店門后，***把今天跑銀行的細節(jié)跟我講了一遍。三家銀行，一家不批，一家只給15萬額度，一家給30萬但利息高得嚇人。
“還有沒有其他辦法？”我問。
他沉默了很久。
“我想了一個方案?！?br>“你說?！?br>“跟姑姑談，把金額壓下來。我們不給380萬，給200萬。告訴她多出來的部分打欠條，分三年還清。”
“她會同意嗎？”
“先試試。”
“200萬我們也湊不出來。”我提醒他。
“湊?！彼穆曇艉艿?，“賣掉爸媽在城南的房子，大概能出40多萬。再加上存款和貸款，差不多一百出頭。剩下的一百萬……再借。”
“****養(yǎng)老房？”
“我跟他們說過了?！?br>我猛地抬頭看他。
“什么時候說的？”
“今天下午?！彼麤]看我，“去銀行的路上拐了一趟醫(yī)院，跟我爸聊了?！?br>“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你忙著看店，我不想你分心?！?br>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道：“我爸說讓賣。他說他不能看著我們一家被逼走?！?br>窗外有夜風灌進來，四月的風還帶著涼意。
我忽然很想哭，但什么都流不出來。
03
第二天上午，我給姑姑打了電話，說380萬實在太多，能不能商量。
姑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那五一之前咱們坐下來談一次。把建國一起帶上，還有小麥。一家人，當面說清楚?！?br>掛了電話，我的手心全是汗。
接下來幾天，***開始了瘋狂的借錢模式。
他打了過去十幾年里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