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毒藤。
要么被它活活勒死。
沒有第三條路。
同一時刻，十三行，英國商館二樓。
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上好的蘇格蘭泥炭散發(fā)出帶著苔蘚氣息的暖意。義律穿著絲絨睡袍，端著一杯白蘭地站在窗前，看遠(yuǎn)處珠江上零星的火光——那***水師的巡船，像幾點將熄的螢火。
“查爾斯，你太緊張了?！鄙嘲l(fā)上的顛地蹺著腿，雪茄的煙霧一圈圈升騰，“那個林則徐，我在京城見過。一個典型的中國官僚，滿嘴仁義道德，實際上無非想多要些賄賂。給他十萬兩，不，二十萬兩，我保證他明天就會宣布**是滋補(bǔ)良藥。”
義律沒有回頭。他四十出頭，金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藍(lán)色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兩塊冰冷的寶石?！巴沐e了。林則徐和那些官員不一樣。兩年前他任江蘇按察使，一個月內(nèi)處決了三百多名**販子，連布政使的小舅子都沒放過?！?br>“那是在江蘇。這里是廣東。”顛地彈了彈煙灰，笑了，“廣東的水，比珠江深十倍。海關(guān)**、水師提督、廣州將軍……哪一個不是靠**吃飯？林則徐一個人，扳不動整座山?！?br>“如果他帶著皇帝的尚方寶劍呢？”
顛地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是說……”
“我收到北京的消息，道光皇帝給了他專折奏事的權(quán)力，可以調(diào)動廣東所有綠營，必要時甚至能請旨調(diào)用八旗。”義律轉(zhuǎn)過身，杯中的酒液晃動著琥珀色的光，“威廉，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而是一個狂熱者?？駸嵴呤亲钗ｋU的，因為他們不在乎利益，只在乎他們相信的‘真理’。”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壁爐的火在響。許久，顛地掐滅雪茄，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那你說怎么辦？把兩萬箱**交出去？那可是價值六百萬英鎊的貨！”
“當(dāng)然不交。”義律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信紙，用羽毛筆蘸了墨水，開始書寫，“但我們要做好準(zhǔn)備。給印度總督寫信，請求派遣艦隊。給外相巴麥尊寫信，陳明我們在華利益受到的威脅。同時……”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團(tuán)墨跡，“讓‘燕子’動起來。是時候啟用我們在欽差行轅里的那雙眼睛了?！?br>“陳福？”顛地挑眉，“那個人可靠么？我聽說***病重，最近很需要錢。”
“正因為需要錢，才可靠?！绷x律寫完最后一個單詞，吹干墨跡，將信裝進(jìn)信封，用火漆封好，印上自己的戒指印章，“貪婪和恐懼，是人性最牢固的鎖鏈。而我們，正好有鑰匙?！?br>他將信遞給顛地：“明天一早，用最快的船發(fā)往倫敦。至于林則徐……”他走到窗前，望著越華書院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讓他先忙幾天吧。等他發(fā)現(xiàn)這座城里的每一塊磚都在和他作對時，他就會明白，有些事，不是憑一腔熱血就能改變的?！?br>顛地接過信，忽然問：“如果真的開戰(zhàn)，我們能贏嗎？”
義律沉默了片刻。
窗外，珠江的夜霧更濃了，濃得吞噬了所有星光。
“我們必須贏?！彼p聲說，像在對自己發(fā)誓，“不是為了**，威廉。是為了一個時代必須取代另一個時代。你聞見了嗎？這個古老帝國身上散發(fā)出的腐朽氣味。它太老了，老得挪不動步子，卻還占著世界上最富庶的土地。而我們，我們代表著新的文明，新的秩序……”
他舉起酒杯，對著虛空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
“敬進(jìn)步。”
“敬女王。”
顛地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兩個酒杯在空中相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某種開始的信號。
而在他們腳下的街道，一個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嘶啞的嗓子在夜霧里飄蕩：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梆，梆，梆。
三更了。
第二章 蛛網(wǎng)
晨光像一把鈍刀子，勉強(qiáng)割開珠江上的濃霧。林則徐寅時未到就醒了——這是二十年的習(xí)慣，無論睡得多晚，卯時必定起身讀書。但今天他合衣靠在床頭，手里攥著一卷《海國圖志》，字卻一個也看不進(jìn)去。
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動靜。
像是貓踩過瓦片，又像風(fēng)卷落葉。但林則徐立刻坐直了身體——越華書院里沒有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