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回大人,小的趙昆,保定府人,原在神機營當差?!蹦贻p人聲音洪亮,帶著北地口音。
“神機營的怎么來廣東了?”
趙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聽說大人要來禁煙,我自個兒求調(diào)令來的。我哥……就是被**害死的?!?br>林則徐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他走到隊伍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今日去十三行,可能會遇到些麻煩。記住三點:一不動百姓一針一線,二不先動手,三不落單。都聽明白了?”
“明白!”
聲音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林則徐正要上轎,忽見側(cè)門匆匆進來一人,穿著四品文官補服,正是廣州知府余保純,后面跟著水師提督關(guān)天培——后者身材魁梧,一臉虬髯,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但眉頭緊鎖,像壓著千斤重擔。
“下官來遲,大人恕罪?!庇啾<儦獯跤跣卸Y,額上都是汗。
“不遲,正是時候。”林則徐擺手,“余知府,關(guān)軍門,隨我同去十三行。”
余保純臉色變了變,賠笑道:“大人,十三行那些洋商狡詐得很,不如讓下官先派人遞帖子,約個日子再……”
“我奉旨查煙,不是來喝茶會友的?!?a href="/tag/linzex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則徐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今日去,今日查。余知府若有事,可自便?!?br>余保純的笑僵在臉上,訕訕道:“下官豈敢,豈敢……”
關(guān)天培卻上前一步,抱拳道:“林大人,末將愿隨行護衛(wèi)。只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十三行水深,有些事,牽一發(fā)而動全身?!?br>這話說得隱晦,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林則徐看著關(guān)天培,這位老將眼里有血絲,眼袋發(fā)青,顯然多日未眠。他想起卷宗上那些巡船記錄,忽然問:“關(guān)軍門,你麾下大小戰(zhàn)船共多少艘?”
“一百二十七艘?!?br>“能出海的多少?”
關(guān)天培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不足四十?!?br>“為何?”
“年久失修,木料蛀空,炮位銹死?!标P(guān)天培的聲音越來越低,“去年報修船的折子遞了六道,批下來的銀子……只夠刷一遍漆?!?br>院子里安靜了。一只烏鴉落在老榕樹上,嘎地叫了一聲。
林則徐點點頭,沒再追問。他轉(zhuǎn)身上轎,轎簾落下前丟下一句:“那就坐坐那些刷了新漆的船,去十三行看看。”
隊伍出了越華書院,沿著珠江邊向十三行進發(fā)。
林則徐掀開轎簾一角,觀察著這座城。街道比昨夜看得更清晰:兩旁的店鋪大多關(guān)著門,偶有幾家開著的,掌柜也蔫頭耷腦。行人稀稀拉拉,臉色青白,腳步虛浮,十個人里倒有三四個是煙鬼。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靠在墻角曬太陽,敞著懷,露出嶙峋的肋骨,懷里抱著根煙槍,正瞇著眼吞云吐霧。旁邊蹲著個七八歲的男孩,手里端著破碗,眼巴巴看著他。
“爹,我餓?!?br>男人像是沒聽見,又吸了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然后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男孩放下碗,給他拍背,拍出來的都是黑痰。
轎子過去了。林則徐放下轎簾,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十二歲那年,家鄉(xiāng)福建鬧災(zāi)荒。父親背著全家最后半袋米去換藥——母親得了瘧疾,燒得說明話。他在破廟里守著母親,餓得眼前發(fā)黑,卻一滴眼淚都沒掉。因為父親走前摸著他的頭說:“則徐,男兒有淚不輕彈,要哭,就等有朝一日,能讓天下人都不哭的時候再哭?!?br>后來父親換回了藥,母親活了。但同村的劉嬸一家五口,全**了。劉嬸死前把最小的女兒托給***,說:“給娃一口粥,讓她活?!笨伤麄兗乙矝]有粥。三天后,小女孩在他懷里斷了氣,輕得像片葉子。
那一年他哭了,躲在柴房里,咬著手背,哭到嘔出血。
從那時起他就發(fā)誓,這輩子要做官,做個能讓百姓吃上飯的官。
轎子忽然停了。
外面?zhèn)鱽硇鷩W聲。林則徐掀簾看去,只見前面街口堵著幾十號人,有老有少,個個衣衫襤褸,正圍著幾個衙役哭喊。領(lǐng)頭的是個白發(fā)老嫗,跪在地上磕頭,額頭已經(jīng)磕破了,血糊了一臉。
“青天大老爺!替我們做主啊!”
“我兒子被**害死了,留下三個娃,可怎么活??!”
“官差還來收‘煙捐’,不給就砸東西,這是不給我們活路?。 ?br>被圍住的衙役頭子是個麻臉漢子,正不耐煩地揮著鞭子:“滾滾滾!再不滾全抓進大牢!”一鞭子抽下去,老嫗背上頓時多了道血痕。
“住手!”
林則徐喝了一聲,跨出轎子。陳福和親兵立刻護在他身前。那些百姓看見官轎,愣了一下,隨即哭喊得更兇,紛紛跪倒磕頭。
“大人!替我們做主??!”
麻臉衙役看見林則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虎門殘燼:一個人的戰(zhàn)爭》,是作者健寧宮主的小說,主角為林則徐顛地。本書精彩片段:第一章 潮打空城道光十八年冬,臘月的廣州城浸在一種奇異的寒冷里。珠江水面上飄著薄霧,咸腥的風從伶仃洋卷來,穿過十三行鱗次櫛比的洋樓,吹動了天后宮檐角生銹的銅鈴。岸邊的碼頭,苦力們赤著上身扛著鴉片箱,脊背被麻繩勒出深紫的印子,汗水滴在青石板上,瞬間就被塵土吞沒。林則徐的官船是子時進的黃埔港。沒有儀仗,沒有迎候的官吏,只有兩盞氣死風燈在船頭搖晃,昏黃的光切開霧氣,照亮船頭那個挺拔的身影。他披著深青色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