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他似乎在刻意把人都往K148上引。
這不對勁。
蘇晴等那個旅客走后，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她把自己那件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高，遮住半張臉，學(xué)著那些焦急的旅客的樣子，聲音發(fā)抖："大哥，有票嗎？我要回家，什么票都行。"
馬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凍得發(fā)紫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去哪兒？"
"北邊，隨便哪趟車，能走就行。"
"只有K148，7號車廂，硬座，加四百。"
"7號車廂？"蘇晴的心猛地一跳，"怎么又是7號？別的車廂沒有嗎？"
馬三的眼神變了。他往前湊了一步，嘴里噴出的酒氣差點把蘇晴熏倒。"你問這么多干什么？買票就掏錢，不買滾蛋。"
"我、我就是覺得奇怪，"蘇晴硬著頭皮說，"我聽說K148要過鷹嘴巖隧道，那邊雪大，危險……"
"危險？"馬三突然笑了，他回頭看了眼同伙，"這娘們兒說危險。嘿，妹子，鷹嘴巖那邊的東西早就換好了，就等這趟車過去。票越緊張，老子賺得越多。危險？危險的是沒票的人，凍死在候車廳里那才叫危險。"
蘇晴的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
"東西換好了"——什么東西？信號器嗎？
她還想再問，馬三卻已經(jīng)不耐煩了，揮手趕她走。蘇晴假裝離開，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對準(zhǔn)馬三的方向。
就在這時，她的右手手腕突然一陣劇痛。
那種熟悉的灼燒感又來了。蘇晴低頭一看，手腕內(nèi)側(cè)，靠近脈搏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第三塊凍瘡。
她顧不上疼，手指觸到口袋里的通勤票。畫面再次涌入——
她看見一個維修倉庫，馬三扛著一個木箱子，箱子上印著"鐵路信號設(shè)備"的字樣。老周站在陰影里，手里拿著一個嶄新的信號器，但那個信號器的顏色不對，比正常的要淺一些，像是劣質(zhì)仿品。老周把那個淺色的信號器裝進(jìn)一個鐵盒子里，鐵盒子上貼著標(biāo)簽："K148次，鷹嘴巖隧道，1月28日檢修替換"。
然后畫面切換，馬三把那個原本應(yīng)該安裝的信號器——那個顏色正常的、沉甸甸的信號器——搬上了一輛沒有牌照的面包車。
偷梁換柱。
蘇晴從閃回中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她舉起手機，想再拍清楚一點，卻不小心踢翻了腳邊的一個空易拉罐。
"哐當(dāng)"一聲，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誰？"馬三猛地回頭，"那邊有人！"
兩個穿皮夾克的男人朝巷口沖過來。蘇晴轉(zhuǎn)身就跑，但巷子太滑，她剛邁出兩步就摔了一跤，膝蓋重重磕在結(jié)冰的地面上。手機飛了出去，屏幕摔碎了。
"抓住她！"馬三在身后喊，"她聽見了！"
蘇晴爬起來，拼命往前跑。但她穿著厚重的羽絨服，而身后的男人身手敏捷。眼看就要被追上，巷口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八九歲的樣子，穿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他像是偶然路過，看見蘇晴跌跌撞撞地沖過來，身后還跟著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愣了一下。
"拍紀(jì)錄片的！"男人突然舉起相機，對著那兩個追來的男人就是一陣連拍，閃光燈在昏暗的巷子里噼啪作響，"哎，兩位大哥，配合一下，我們在拍春運專題，就叫《歸途中的笑臉》，來，笑一個！"
兩個男人被閃光燈晃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抬手遮擋。
"你誰?。?馬三從后面走過來，狐疑地盯著男人。
"省報的，林遠(yuǎn)。"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們在做春運深度報道，這位女同志是我們在候車廳找的采訪對象，家庭困難，春運回家難。怎么，你們認(rèn)識？"
馬三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他顯然不想招惹記者。
"不認(rèn)識，"馬三把名片塞回林遠(yuǎn)手里，"誤會。我們找她問個路。"
"哦，問路啊，"林遠(yuǎn)笑了笑，把相機舉起來，又對著馬三拍了一張，"那問完了嗎？問完了我們還得去拍下一組鏡頭。領(lǐng)導(dǎo)催得緊，今天必須交稿。"
馬三盯著林遠(yuǎn)看了幾秒，又看了看縮在林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