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jīng)]？"
公公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濃濃的方言味兒，**里有羊叫聲和風(fēng)聲。
"收到了爸，收到了。"
我夾著手機(jī)，一邊翻電腦上的企劃案一邊應(yīng)著。
"那就好那就好。"
公公笑了。
"那頭豬我喂了大半年，苞谷紅薯米糠，一點(diǎn)飼料都沒摻。臘月殺的，柏樹枝我上山撿了三趟，專門挑沒蟲眼的。熏了兩個多月，你看那個顏色，亮不亮？"
"亮，挺好的爸。"
"五花我選的是最均勻的那一條，排骨挑的中段，后腿肉最適合炒著吃。你們蒸的時候切薄片，大火蒸二十分鐘就行，不用放鹽，它自己有味道……"
公公絮絮叨叨說了很久。
我嗯嗯啊啊地應(yīng)著，手里一直在翻文件。
"對了晚晴，你們什么時候回來一趟??？"
公公的聲音忽然低了些。
"家里那棵棗樹今年結(jié)得特別多，我給你們留著呢。東屋的墻我重新刷了，換了新床單，你們回來住著也舒坦……"
"爸，最近公司忙，等有空再說吧。"
"哦……行，那不急不急。你們工作要緊。"
電話掛了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文件翻了十幾分鐘一頁都沒看進(jìn)去。
說實(shí)話，我和公公的關(guān)系，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差。
淡。
嫁給程逸舟七年，回青河村的次數(shù)不超過五次。
不是不想去，是真不方便。
沒有高速直達(dá)，縣道彎彎繞繞四個小時，最后一段土路，底盤低的車根本過不去。
公公一個人住在山里的老院子里，婆婆十幾年前走了，他又不肯搬出來。
程逸舟接過他兩次，每次住不到一個星期就鬧著要回去，說城里太悶，沒地種沒豬喂，睡不著覺。
后來我們就不勉強(qiáng)了。
每個月轉(zhuǎn)兩千塊錢生活費(fèi)，他一次都沒收過，原封不動退回來。
說自己種地養(yǎng)豬夠花了。
程逸舟為這事跟他爭過好幾回。
公公就一句話："我不花你們的錢，你們自己攢著。"
那天晚上，程逸舟下課回來很晚，我已經(jīng)躺在床上刷手機(jī)了。
他洗完澡出來，坐在床邊，忽然問我。
"我爸今天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嗯。問**收到?jīng)]有。"
"你怎么說的？"
"說收到了。"
程逸舟沉默了一會兒。
"他還說什么了？"
"讓我們回去看看。我說有空再說。"
黑暗中，他長長吐了一口氣。
"晚晴，我們上一次回去是什么時候？"
"去年端午。"
"去年端午？我們初四去的，初五中午就走了。一共待了不到二十個小時。"
我沒接話。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墻。
"睡吧。"
第五章
那個周末，程逸舟說要在家做飯。
我下午從瑜伽館回來，一進(jìn)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蒸制后特有的咸香。
"你從哪弄的**？"
"網(wǎng)上買的。"
他圍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鍋里蒸著一盤切好的**薄片，旁邊還燉著一鍋蘿卜排骨湯。
"我找了半天，買了一家號稱柏枝手工熏制的，四十八塊錢一斤。"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味道對嗎？"
他揭開鍋蓋聞了一下，搖頭。
"差太遠(yuǎn)了。我爸熏的那種味道，聞著是柴火味，但回味是甜的。這個只有煙味，沒有底子。"
吃飯的時候，我夾了一片嘗了嘗。
咸度還行，但口感發(fā)柴，肥肉部分沒有那種透明的膠質(zhì)感。
"怎么樣？"
程逸舟看著我。
"還行。"
他也夾了一片。
嚼了兩口，放下筷子。
"不對。味道不對。"
他看著碗里的**，半天沒說話。
"我小時候，每年臘月，我爸都會殺一頭豬，熏一整間屋子的**。我媽走了以后，他一個人干。殺豬那天得找隔壁周叔幫忙，他腿不方便，蹲不下去，就站著遞刀。周叔說他從來不讓別人選肉，哪塊給我們寄，哪塊自己留，他分得比誰都仔細(xì)。"
程逸舟扒了一口飯，聲音悶悶的。
"他每次都把最好的部位給我們寄過來。自己吃的，全是邊角料和豬頭肉。"
我沒說話。
"他的腿是年輕時候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