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墻上的時鐘。離今晚的直播還有一段時間。
她戴上耳麥，打開話筒，推上推子。調(diào)音臺上的紅色信號燈亮起來——正在直播。她把錄音筆的音頻接進調(diào)音臺，做了最后的音量平衡，然后松開推子旁邊的CUE鍵，讓它從午夜的電波里飄出去。她沒有做任何前情提要，沒有介紹**，沒有說“下面請大家聽一段錄音”。她只是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對著話筒輕聲說了幾句話。
“剛才聽到的是我最近發(fā)現(xiàn)的一段舊錄音，來自1986年，錄音者叫溫如故，收件人叫陸辭。如果有人認識他們，或者知道那段錄音里提到的地方，請打我節(jié)目的電話。號碼沒有變?！?br>直播間的**燈在幾秒鐘后開始閃爍。她按下通話鍵，把**音量旋大。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從導(dǎo)播間切進來，說她外婆以前也是支教的，她記得外婆提到過西南那邊有個當(dāng)時很偏僻的地方叫石門坎。她說外婆生前一直念叨著那個地名，石門坎，石門坎，路通了，但寫信還是慢。后來那個村子通了公路，去鎮(zhèn)上方便多了，但外婆已經(jīng)走不動了。女孩的聲音有些抖，像是這些話壓在肚子里很久，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說出來。
掛掉電話之后，任平生在日志本上寫下“石門坎——已確認”幾個字，在旁邊畫了一個圈。
她又看了一眼調(diào)音臺的時鐘。夜還很深，城市的燈火從江對岸鋪過來，透過隔音玻璃變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斑點。她把下一首墊樂切進去，手指停在其中一首老歌的播放鍵上——那是蘇聯(lián)旋律的曲，名字她一時想不起來，只記得旋律從童年開始就黏在耳根。她松開鍵，把耳麥摘下來掛在脖子上，坐在調(diào)音臺前想著那段被電流聲包裹的女聲。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去把磁帶找到。那盤原版錄音帶，溫如故在石門坎那間塌了半邊墻的教室里錄完、塞進信封寄出去的原版磁帶，現(xiàn)在可能還躺在某個郵局的舊麻袋里，或者哪家廢品站的紙箱底，或者某個不認識的人的書架深處，落滿了灰，等著有人把它從靜物重新變?yōu)槁曇簟?br>第一章：聽眾**
**燈在節(jié)目結(jié)束前又亮了一次。任平生接起來，把**音量旋大了半格。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五十多歲，聲線有些沙，像是常年跟粉塵打交道的人。說話的語氣很慢，每個停頓之間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鼻息，不像是第一次打**電話——太放松了，放松到像是在跟自己家的座機聊天。
“任老師，我是老朱。朱建國?！?br>任平生愣了一下?！袄现臁边@個名字她是記得的。朱建國在城北老街開著一家門面極小的鑰匙鋪，兼修鐘表、拉鏈和老式打火機。五年前她晚上下班路過他的鋪子時丟了包，里面有***和幾張零錢，老朱蹲在自己鋪門口抽煙，從人行道的磚縫上撿起來追了她一條巷子還給她。后來她每次經(jīng)過城北都會專程繞到他鋪前的水泥臺階上坐幾分鐘，看他把一枚枚卸開的鎖芯彈簧用鑷子夾進小木屜，那些細小的金屬零件在日光燈下泛著不動的亮光。他有個習(xí)慣——修好一把鎖之后會用手背抹一下鎖舌，再用拇指把表面輕蹭光亮，才放回待取架。
“朱師傅，這么晚還沒打烊？”她盡可能放松地把手肘擱在操作臺上。
“有個玥瑪鎖明天要交，今晚把**彈正就好了?！蹦穷^**里傳來金屬件輕撞塑料盤的聲音，像是老朱把工具推遠了些。他頓了一下才開口，“任老師，剛才那段錄音我聽了。溫如故——這個名字我好像見過?！?br>任平生握著耳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體微微前傾?！爸鞄煾担谀睦镆娺^？”
“好多年前。在清河街。那邊原來有個舊書攤，攤主姓方，是個瘦高個，戴舊式玳瑁眼鏡。他專門收舊書舊信，從郵局庫房里論斤買回來的那種無主信。有一回我?guī)退掼€匙，他讓我在他的舊貨箱里翻鑰匙胚，我翻到一個信封——”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具體的畫面，“信封上的署名就是溫如故。我當(dāng)時以為是小說，因為信紙都黃了，隨便瞧了瞧就放了回去。但那兩個名字我記著——溫如故，陸辭。剛才